伴随着雷声滚滚，许川驶动汽车一路疾驰到医院，雨刷拼命摇摆仍看不清前方。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停车位，许川抱着陈雪冲进急诊室，上衣早被雨点打湿，怀中的陈雪却被外套遮盖的好好的。
“医生！医生！麻烦看看她！”
声音因为过于着急而颤抖，护士们一齐将陈雪推进抢救室内。
这次又是毫无征兆地昏倒，仅仅是下去做了个晚餐，陈雪就倒在了浴室。
许川站在门外，红的可怖的灯牌时刻揪着他的心。
而抢救室内，惨白的灯光夹杂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声音，不断催促医生快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许川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陈雪被推出来，一路跟着回了病房。
医生突然在门外喊住了许川说了几分钟的话，等陈雪醒来时许川已经守在了她的床边。
陈雪缓和好，撑起身子靠在了枕头上，手被许川紧紧握住，病房内黑暗一片叫人看不清表情。
看见许川沉默，陈雪倒先一步开口，
“医生说，我还剩多久......”
又是许久的沉默。
“别想那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许川坐到了陈雪的床边，见势，陈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想要再次开口又被许川打断，
“别问了......不要担心。”
沉默就是最明显的答案，连带豆大的雨点砸在陈雪的手背，她抬手捧着许川的脸，耐心地替人擦试眼泪。
安静的房间，独泪珠掉落的声音尤为明显。
两人轻拥许久才各自松开，许川平复了情绪才开口。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问问医生.....”
随着门被关上，屋内唯一的光源只有门上玻璃透进来的光亮照在一方的地板上。
门内的陈雪打开手机在备忘录敲敲打打，屏幕的光将她的疲惫照的十分明显。
门外的许川在走廊尽头站定后情绪又一次崩溃，他捂着脸蹲下抑制哭声。
“为什么是小雪......”
寂静的走廊里，只能听见压抑的呜咽声。
再次整理好心情，许川进了病房走到陈雪身边坐下，两人都细心地没有再提医生。
“你看，这是高中的你吧？”
手机上的照片被呈到许川的面前，他看着照片还是苦涩地笑了笑接过手机翻着各种照片。
这一夜的两人一直回忆往昔，直到黎明才慢慢睡去。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陈雪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她再回家呆着，于是被许川强硬地留在了医院。
偶尔会在病房内看一天的综艺，偶尔会跟许川到医院后面喂鱼，寡淡的生活却一天比一天珍贵。
这半个月的许川都没有在晚上偷偷哭泣，陈雪每次半夜睡醒都是在许川的怀里，她以为许川已经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许川眼底日渐加重的乌青还是暴露了他的睡眠并不好。
这半个月的许川几乎寸步不离，唯独一日清晨他早早回了家一趟，却又很快赶回了医院。
“你去做什么了？”
陈雪忍不住开口问了，但许川只是从包里掏出了两人的户口本，还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陈雪不愿带上戒指也不愿和他领结婚证，许川好说歹说也没能让陈雪答应，两人就这样不愉快地度过了那一天。
自从那天过后，许川天天都在她耳边念叨结婚，可次次都被陈雪敷衍过去，一来二去许川逐渐气馁，但他还是不愿意妥协，到了第二天就又开始了。
让陈雪动摇的一次是她看见了许川手机待办事项中，结婚所需的材料每一个都被许川打上了勾。
但她还是没有松口，许川因此哭闹了一场，在她床边又哭又说自己委屈，八年都没有名分什么的。
可陈雪还是拒绝了。但这并不影响许川寸步不离的行为。
今天陈雪吃下的东西多了一些，这给了许川一点希望，正要凑上前去继续提结婚却不想手机铃声响了。
陈雪一瞥就看见了上面“谢雨凝”三个大字。
“是雨凝？她找你有事情吗？”
“没.....没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水.....”
话音刚落许川就出了病房，在门口接起了电话。
“雨凝，你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洛杉矶有医生愿意看诊，她说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但确切的是她可以拖延时间。”
“四分之一也比没有好，我马上订票。”
病房内，陈雪走到了门口听着许川和谢雨凝的对话在原地愣了许久。
等陈雪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却不料眼前一片漆黑，都还没喊出许川的名字就重重摔倒在地，她眼前的记忆只有许川进门着急的模样。
“小雪！”
“医生！医生快来！”
一进门，许川就按响呼叫铃。
陈雪再次被推进抢救室，她耳边嗡嗡作响，传来医生的声音。
目睹一切的许川更加狼狈，瘫坐在抢救室外只好不停地祈祷，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护士忙里忙外，可陈雪却总觉得越来越虚弱。
“通知病人家属吧.....”
医生最后一次开口，给陈雪下了死亡通牒。
床上的陈雪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是睁眼张望的寻找许川的身影。
“不会.....小雪不会离开我.....”
听到护士传话，许川发疯一般冲到了抢救室，看到毫无生机的陈雪在床上躺着，颤抖着走近跪在一旁。
见到许川后，陈雪的眼泪如洪水般涌出，滴在枕上，她伸手想要握住眼前人却毫无力气。
“小雪，小雪别吓我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我们去美国，你一定会没事的小雪....”
“傻子...”
陈雪的眼泪夹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和离开许川的不甘，不断催促再慢一点。
“再陪我聊聊吧......”
许川哽咽着坐到床边，将陈雪冰冷的手贴在脸上，试图传递温暖。
“好，你想聊什么，我都陪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一颗接着一颗滚烫的泪水流向陈雪的手心。
“我以后要一个人...我不要在墓园呆着，那里全是人....我不喜欢...”
“好，都听你的，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花，好不好？”
陈雪无力的手被许川紧紧攥着，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她逐渐流失的温度。
“你要...好好的，不准提前来找我...不准....整日闷在屋内。”
可面前的许川早已悲痛欲绝，发现自己的手也不再温暖，只好将陈雪的手放到胸口。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别离开我...求你。”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好的......”
看着陈雪的胸口起伏逐渐减小，许川的哭声早已压抑不住。
陈雪似乎有了力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许川的胸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还在为她跳动。
“许川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不要来找我...不要内疚，我早就知道自己没救了....”
“不，不...不要离开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我好爱你。”
在许川的哭声下，陈雪嘴角却有了笑意，想寻找东西却无力气。
“我的手机...有给你的信，我忘了有多少了.....但都是给你的。”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我不该告诉你的...请容许我的自私...我想让你不要忘记我，对不起，请原谅我....”
听着陈雪逐渐虚弱的声音，仿佛许川也同样能感受到她生命的流逝。
他俯下身去，在陈雪唇上落下一吻又一吻，轻柔如鸿毛，繁重如海水。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求求你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许川...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都爱你。”
伴随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不断作响，陈雪的心脏停下了跳动。
“医生！医生！快来啊！”
嘶哑的声音传来，却没有人赶来，许川认命般瘫倒在陈雪身旁，最后又撑起身子替陈雪抚着发丝。
“小雪，你醒醒，你别吓我...你再看看我，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许川....”
许川死死地抓着陈雪的手，一边抚着她发丝，一边摸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小雪你醒醒，你醒醒啊...我带你去美国，我们去看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你说过你爱我的....”
许川声音颤抖着，伏在陈雪的身上。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不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不好.....从你第一天转到我们班，你总是那么安静......那么温柔.......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对不对？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凄凉的泪水肆意滴落。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我宁愿陪你一起面对，也不要你独自受苦。你以为离开我，我会幸福吗？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许川领口包的戒指在惨白灯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向你求婚，没有早点和你结婚。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门外的医生许久没听见声音，察觉到不对赶紧冲进抢救室，许川就这样躺在一旁。
在许川昏迷中，他似乎听见了陈雪的呼唤，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在黑暗中挣扎。
“小雪.....你别走.....等等我......”
“许川，这些灯是你换的吗？就因为我告诉你我怕夜路？”
年少的陈雪向许川走近，随着距离减小，年岁也越大。
“小雪.....是你吗？我好想你.....”
“阿川....七十年后再见.....好吗？”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等我......”
“笨蛋，你这么早来，我一定不会见你的，再去外面走走吧。”
医生坚持了许久，看着许川逐渐恢复意识且睁开双眼，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而醒来的许川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医生见人没事，开口劝解却发现没有效果，最终一行人退出了抢救室。
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刺痛着许川的双眼。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哭声又一次响起，陈雪垂下的手触碰到了许川的发顶，宛若在安慰他不要再哭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