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霖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你不懂,那是我打了一晚上的晋级赛。”
安钧和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这个因为输了游戏委屈得不行的小朋友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卿霖才小声说:“……你不是去客房睡了吗。”
“怕某只小狗踢被子着凉。”
“你才小狗。”
“嗯,我也是小狗。”
卿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久到安钧和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发现他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某个方向,睫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钧和,”卿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安钧和愣了一下。
“我就是……有时候觉得你管我太多了,”卿霖的声音闷闷的,每个字好像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说得出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想自己试试。穿薄了会冷,不盖被子会感冒,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我知道我自己可能真的跟个小孩似的,但我也不想你总觉得我是小孩。”
他说完这段话,耳朵尖红红的,把脸往安钧和胸口一埋,不肯再出来了。
安钧和低头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又白又细,几根碎发软软地贴在上面。
他忽然笑了。
很小声的那种笑,只有卿霖埋在胸口才听得到,像一阵温热的风。
“知道了,”安钧和说,声音里带着笑和一点点鼻音,“下次出门,我只说一遍‘多穿点’。你说不听,我就把你的厚外套塞包里自己背着,等你觉得冷了再来找我要。”
卿霖从他胸口抬起眼睛,眼尾还泛着红:“……那你还是管了。”
“那我总不能看你冻着。”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卿霖先移开了目光,嘟囔了一句什么。安钧和没听清,但大致猜到是什么,无非就是“烦死了”“你真的很烦”之类的话,每个字都写着别扭,连起来读却是喜欢。
“睡觉,”安钧和伸手把顶灯关掉,拍了拍卿霖的后背,“快两点了。”
卿霖难得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滑进被子里,但被角又被他压在了身下扯不出来。安钧和习惯性地弯腰替他整理,手指扯了扯被角,刚要开口——
“不许说我,”卿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闷气地抢先开口,“不许说我‘又不好好盖被子’,不许说‘你这样明天要感冒’,不许说我小孩。你一句都不许说。”
安钧和把到嘴边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改口道:“……好。不说。”
他关了最后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躺下来。身边的热源立刻就靠了过来,先是一只脚试探性地搭上他的小腿,冰凉得他眉头一跳,然后是半边身子,最后整个人像没骨头的猫一样黏了上来。
“脚怎么这么凉。”安钧和没忍住。
卿霖立刻顶嘴:“你不许说!”
“不是说你,我是说……你是不是又没穿袜子。”
“……我不跟你说了。”卿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安钧和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人捞回来,搂紧了,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低的:“明天我去给你熬姜汤,不许不喝。”
“……”
“玩游戏不许打到一点以后。”
“……”
“明天我陪你打那局晋级赛。”
卿霖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在黑暗里找到了安钧和的颈窝,把脸埋了进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快睡着的鼻音:“你不会玩。”
“你教我。”
“你很菜的。”
“那你教我就不菜了。”
卿霖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钧和听着怀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想起自己三小时前在客房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念头——“他会不会难受”“他是不是哭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是难受了。
他是哭了。
但原因是一个辅助。
安钧和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明天得去了解一下卿霖玩的那个游戏,至少要搞明白什么是辅助,以及为什么辅助老坑他家小孩。
小孩的气,要比自己想象中好哄得多。
或者说,或许从一开始,卿霖就没打算真的跟他生气,他只是需要安钧和走那九十九步里的最后一步。
而安钧和愿意走。
哪怕这一步从走廊走到卧室只需要三秒钟,哪怕推开门的结局是看到自己的小朋友在被窝里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他也愿意。
少年人的喜欢是理直气壮地往前冲,而他的喜欢,是再多走一步。
多走一步,就能把人搂进怀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