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秋抱着楚临坐在景仁对面,随手拿了个糖糕漫不经心地嚼着。
景仁拨弄红穗子的手指停顿一下,在石桌上敲了敲,垂着眼眼神散漫。
糖糕本有些甜腻,云惊秋却没嫌弃,一点点吃着,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有事的气息。
景仁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半点不急。
不过片刻,云惊秋撑着下巴迟疑着开口:“阿仁,要是一个人昏迷中还念着一个人,是不是那个人很重要的意思啊?”
其实他很少接触感情类的事,毕竟诞生起就一直旁观这个世界,就算在人界待了几十年,他也从未融入进这个世界。
后来去了妖界,林子里的伙伴个个自由散漫,也习惯将他看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幼崽,从不与他谈论此类话题。
景仁挑了下眉,唇角微勾,“是啊,昏迷还念着,那定是刻在心尖上的人。”
云惊秋勾了下眼角落下的碎发,撒气似的塞进嘴里一根油条,嘟嘟囔囔小声念叨。
“不管不管,爱谁谁。”
“我只管解毒,真是欠他的。”
“秋天过去我就去洛宁找江柳。”
耳聪目明的景仁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不经意道:“七日后朝廷派来的官员就到了,我和那道士要继续查探案子,你尽早让胡醪过来帮忙。”
云惊秋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们要走了?”
景仁半垂下眼,“是,毕竟此事与妖族有牵扯,王上下了令,要我全力协助人界,更重要的是查探此事是否与十年前死去的幻暮有关。”
“毕竟幻暮此人非同寻常,千年前就对三界怀恨在心,协同恒那意图毁灭三界,后被凌泉仙尊与天道一同镇压,残魂飘荡多年,一直试图夺舍身体回来。”
“妖族至今还有幻暮的通缉令,十年前此人曾现身人界京城,而后被一人所杀,只是此人狡猾,不清楚是否还有还魂的办法,故而王上十分在意此事。”
景仁少有的说了许多话,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轻声问道:“惊秋,你怎么看?”
云惊秋听的似懂非懂,妖族的事他不清楚,只能迷茫地看着景仁。
“诶?我都没听过这些,阿仁你也知道我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景仁轻柔笑了笑,“确实,你一直对这些不感兴趣。”
说罢,他起身,“也好,这些事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走吧,别吃了。”
云惊秋嘴里还嚼着肉丸,手里捏着油条,被他这么一说,着急又吃了两口,才瞪着眼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
“我还没吃饱呢,怎么就……”
话说一半,云惊秋一抬眼就看见门口斜斜倚靠着一个人。
晏辰安半合着眼,眉间带着疲惫,是昨夜毒发折磨出来的虚弱。
“早,吃完了?”他安静地看着云惊秋,嘴角带着独属于一人的柔和笑意。
云惊秋下意识想答话,但又想到昨夜那句师弟,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师弟师弟,都毒发了还师弟,那师弟就那么重要?
他有些气鼓鼓的,究竟气什么他其实没搞明白,毕竟他自己也拥有很多朋友,这些朋友晏辰安并不认识。
和景仁讨论半天,他也没得到答案。
再抬头看晏辰安总是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目光,他指尖摩挲一下。
然后,他一把抱起腿边的楚临,毫不客气的塞给了晏辰安。
一转头,是两张同样懵逼的脸。
楚临懵的茫然,晏辰安懵的意外。
眼见他又想说什么,云惊秋干脆把手里多拿的两个小糕点一人一个塞到了两人嘴里。
“看好孩子,丢了找你的事。”
云惊秋凶巴巴说完这句话,略带慌乱地拉着景仁走了。
巷子里脚步声消失,又归于早晨的宁静。
阳光透过层层枝桠投下斑点,晏辰安若有似无地叹口气。
在楚临迷茫看过来时眼中笑意加深一层。
“唉,你的好哥哥就这么把你扔给了我,可怎么办啊。”
楚临:“嗯???”
晏辰安捏捏他的脸,“你的好哥哥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虚弱无力,怎么能抱的动一个孩子呢?咱俩这是被抛弃了啊。”
楚临大大的眼里满是疑惑,嘴上却不忘强调:“不是,被抛弃的只有你,我才没有被抛弃。”
晏辰安:“那我不是更可怜了?”
楚临:“……”大人真是诡计多端。
——
街上,本该热气与香味一同飘出的时候,此刻却有些不对劲。
“这怎么办?”
“好好的摊子,怎么就惹了人被砸了?”
“小云呢?是不是还没来?”
骚乱中,云惊秋拨开人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
本该属于他的摊子,除了那辆小推车以外,全部被砸。
桌椅板凳成了碎裂的木头,他精挑细选的杯子茶壶成了碎片,只剩锋利的边缘折射出冷光。
就连落在这里的围裙,都被刀割裂,成了破布。
风一吹,只有小推车上的铃铛微微作响。
独孤眠不知何时到的,看见云惊秋怔愣,便抱着剑走了过来。
“丑时三刻砸的,不是妖做的,是人。”
早在开业时,云惊秋就担心有人来闹事,便将晏辰安亲手给他做的小推车套了几个结界,后来独孤眠知道这事后,给那些桌椅加了一缕妖力,不是保护,而是监视。
凌晨他便感知到有人动了他留下的妖力,但昨夜他正巧去了前雇主那里,等赶过来时,东西已经被砸完了,他只来得及知道找事的不是妖。
说着,独孤眠少见的有些懊恼,出于对任务失衡的懊恼。
胡醪小心翼翼待在云惊秋身旁,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开玩笑,谁喜欢当出气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