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梦到了该醒的时候,这一夜同样是风雪交加。
云惊秋缓缓睁开眼,暖和的被子盖在身上,旁边的人早已起床。
他像以前一样直接坐起来,结果被无处不在的冷气冻了一激灵。
完蛋,忘了他没妖力护体了。
坐起来一瞬立马躺下去,让被窝里的温度将自己重新包裹。
我的个老天爷啊,人界的冬天真难挨。 .
刚体验冬天残酷的妖发出一道感慨,“我被床黏住了,救命,我起不来了!”
和床相亲相爱一刻钟的时间,他终于舍得从被窝里出来。
早起的晏辰安把他要穿的冬衣翻了出来,幸好之前去镇上采买时顺带买了厚衣裳,不然现在他就得披着棉被到处走了。
不过……
云惊秋扯开衣裳,脑门上飘出一串惊讶。
整件衣裳都是石榴红的,这颜色艳丽,不像是他平日里会穿的,不知道晏辰安怎么就把这衣裳拿出来了。
尽管有疑虑,但不妨碍他穿上身,这么冷的天他才懒得重新翻找衣裳。
更何况………
他满意蹦两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扬下巴,“哼,小爷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臭美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要找晏辰安呢。
推门出去,外面的雪停了,入目只剩雪的白。
云惊秋左看看右看看寻找目标,视线滑过某白色竖条东西的时候停下。
“早上好,晏辰安,在干什么呢?”
某白色竖条东西正是晏辰安,今日他少见的穿了一身白,就连发带都是白色的,远看过去像和雪地融为一体。
晏辰安在收拾一个小竹筐,框里放着线香蜡烛之类的。
云惊秋踩着新雪跑过去,“你知道吗,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了。”
晏辰安把一叠黄纸放进竹筐,淡笑道:“梦见我了?这倒是稀奇事,你梦见我什么了?”
云惊秋将手背在身后上身前倾,“梦见你成了大骗子,对我骗身骗心,最后被谢六年和江柳共同打入镇邪塔,我盛装打扮,提前三天少食保养,沐浴焚香去看望你,潇洒留下告别语,有缘自会相见。”
晏辰安放东西的手顿住,无奈拨开打在自己身上的红色袖子,“最近又看什么话本了?”
云惊秋抿嘴,“没看,是真的,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给骗身骗心的渣渣你留下那样一句话吗?”
晏辰安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那不是我,还有,谁教你的这些话?”
云惊秋叉腰不服气,“梦里的你也是你,没人教我,我实话实说罢了。”
他竖起食指对晏辰安指指点点,“你太可恶了,居然敢骗我,骗的我在梦里下了好大一场雪,冻死我了。”
“不过,你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吗?”
他眼睛里满是快问快问,晏辰安哂笑一声,满足他的心愿,“那为什么呢?”
云惊秋哈哈两声,得意道:“因为你这个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凡人肯定会把别人的一句话翻来覆去想八百遍,哼哼,所以…………”
晏辰安:“所以?”
云惊秋:“所以,有缘自会相见的反面是什么?当然是无缘此生不复相见啦,我故意这么说的,让你猜去吧。”
“你骗我一回,我捉弄你一次,很公平,我简直是个天才。”
晏辰安的心跳忽地空了一瞬,他默然道:“梦里的那个我,定会悔恨一生。”
他说的肯定,就像已经看到了那个自己的结局。
云惊秋摊手,“那只不过是一时气不过说出的话罢了,而且……”
他嘿嘿笑两声,凑近眨了下眼,“那只不过是个梦,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晏辰安~”
晏辰安呼吸一滞,平静的心绪陡然翻起波浪,哪怕他清楚的知道方才只不过是一句玩笑。
云惊秋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目光落在竹筐里,好奇发问,“这好像是祭祀用的吧?准备这些做什么?”
晏辰安勉强唤回自己的神智,低声答道:“是祭祀用的,昨日我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这便是为那个地方准备的。”
云惊秋盯着黄纸看,忽而皱起眉扯扯自己的衣裳,“那我穿红衣裳是不是不太好,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一件。”
晏辰安拉住他,“不用,他在世时便不喜欢穿白衣,认为白衣太过寡淡,谁穿上都少了一股精气神。”
“他生前最希望的,便是让我尝试一些艳丽颜色的衣裳。”
“这有些难为我,今日祭拜,我穿一身白衣想必他又要念叨,索性便让你穿的艳丽点,到时候也少念我两句。”
云惊秋上下看看他的白衣,啧啧摇头道:“嗯,这话我赞同,今日就当小爷宠你了。”
晏辰安提好竹筐,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淡笑道:“走吧,去山上看看他,顺带给你讲讲我刚来青山村的故事。”
两人相携出了门,一路往青山村的后山去。
青山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是因为这里背靠一座不算高的山,山上有不少动物,闲暇时,村里的人便会上山打点野味。
这次是云惊秋自来了青山村后第一次上山,难免有些好奇,一路走一路看。
只是昨夜下了一场雪,这山也变了颜色,所有都掩盖在雪下,瞧不出什么新奇来。
云惊秋不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哪怕走着路也得伸出爪子抓点东西。
比如蹦起来打一下挂满雪的树枝,哗啦啦,雪落在他脚边。
瞧着周围的景色,他背着手摇头晃脑,“晏辰安,你知道吗,最开始被你发现妖怪身份的时候我是想直接跑到后山来的。”
晏辰安一手拉住他以免他乱动滑倒,一边答道:“那为什么后来没有跑到后山呢?”
云惊秋仰头看天上的太阳,手指遮挡下阳光从指缝露出来,他眯了眯眼笑道:“嗯,我也不知道。”
“最开始,我是想钻进后山找棵树趴着,然后在这里蹲守,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后山,我再登台亮相,好让你知道妖也不是好惹的。”
晏辰安了然,“但你最后没有这样做。”
云惊秋轻哼一声,高傲仰头道:“那可不是,你们凡人就是身娇体弱,你又是个病秧子,我可不能吓坏你。”
这熟悉的语气和小表情,竟让晏辰安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高傲又嘴硬的心软小萝卜,这才是最开始他记住的模样。
只是慢慢相处间,这颗萝卜愿意放下外表的硬壳,露出柔软的内心。
晏辰安只是笑着看他,“那就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云惊秋摆摆手,羞恼道:“谁要你谢了,我只不过是想起这件事了而已,要是当初没有被拐走的话,我或许真的找个山头窝着了。”
年过八百岁的他终于有了回顾往昔的感慨,就是这多愁善感来的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好了好了,我说完了。”他用肩膀撞了下晏辰安的,“该你了,叫我听听你有什么过去。”
晏辰安纵容般摇摇头,“要说起来,也很简单,你不嫌枯燥乏味便是最好。”
一年前,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家家户户缩在家里取暖,青山村整日安静一片。
在河水彻底冻上之前,在雪花彻底淹没世界之前,一具尸体从上游缓缓飘过。
没人能在这样的天气里来河边,只有一个两鬓斑白、衣衫褴褛的拾荒老人。
白日不受村民待见,老人便晚上出来。
而就是那一晚,老人从河里捡到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毒入肺腑,眼见就要没了命,却忽地腰间玉佩大亮,将一条岌岌可危的生命拉了回来。
拾荒老人没有家人,老年孤寡,便将这个捡回一条命的年轻人带回自己那四处漏风的家。
又用家里仅剩的一只破碗勉强烧了一点热水给年轻人灌下去,将家里所有能取暖的东西围在年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