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晏辰安与方素问各占一侧,一人冷淡,一人吊儿郎当无所谓。
在裁判敲锣前,方素问开口道:“晏辰安是吧,能求你个事吗?”
“一会儿下手狠点呗,最好让无念阁丢面子,我太想被逐出师门了,你就当圆了我的梦行吗?”
晏辰安无波无澜,“上宁宗门规第四百一十一条,尊重对手,我会尽力,你也该尽力。”
方素问无所谓耸耸肩,“还真是如传言般不近人情啊,行吧。”
赛前交流结束,锣声一响,两人瞬间动作起来,长剑剑光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纷飞的桃花,花瓣落地瞬间成阵。
哪怕方素问是旁人口中没有灵根的凡人,那落地的阵法却环环相扣,丝毫不见疲弱。
剑光带着寒意斩向四周,花瓣一分为二,化作寻常花瓣落在地面。
第一波交锋到此为止,双方心中所想旁人不得而知,但旁人心中所想,云惊秋却能猜出一二。
这方素问,不是寻常人。
许多想法在心头飘过,不过片刻,擂台上形式变化万千。
晏辰安执剑刺向方素问,凌厉剑意裹挟着霜雪呼啸而来,声势浩大仿佛下一瞬便会结束一切。
方素问动也未动,只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一朵冰蓝色桃花绽放,看似脆弱却将所有剑意化解,冰霜自方素问脚底生起,吞没那些被晏辰安占据的领地。
只一瞬间,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两片冰霜在擂台上角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擂台上。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一切沉默,诡异的烟雾一点点蔓延,一个血红铃铛凭空出现。
叮铃——
铃音响起,云惊秋瞳孔紧缩,猛地用手按住刺痛的头,那铃铛——
又是一声巨响,擂台炸开,这场大比决赛已然进行不下去。
云惊秋视线一点点模糊,心脏越跳越快,耳膜鼓动,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什么?究竟是什么?”
额头的冷汗流下,模糊的视野里,他依稀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扶**树?这趟倒是有意外的收获。”
一片血红里的声音是扭曲的,唯一能分辨的,只有那些怪异的笑。
“你——是我的了。”
云惊秋半跪在地上,四肢百骸翻涌出一股股阴冷之气,他被一股力量按在原地无法动弹,却能清晰感知到一道呼吸慢慢凑近。
“离他远点!”
谁?谁在说话?
会场乱作一团,缩成一团的云惊秋无法看到,一贯冷漠的晏辰安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长剑直指突然出现的红衣男人。
红衣男人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凭你?”
一道剑光直指男人心口,男人却只是微微侧身,剑光便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
男人抬起右手,那枚铃铛便落了下来,又是一声铃响,会场所有人瞬间痛苦哀嚎,像是经历了什么酷刑一般。
“幻境。”晏辰安眸光凌厉,“你是那妖主幻幕。”
幻幕勾唇轻笑,“你何须认得我,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铃音急促起来,哀嚎声一声大过一声,就连擅长阵法的方素问都感受到了头痛。
头痛欲裂之际,忽而一阵清风拂过,一切痛苦消弭于无形。
定睛一看,竟是一块玉佩将铃音压下。
云惊秋扶着地面的手都在颤抖,却仍笑出了声,“我看,今日是你的死期,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幻幕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你师尊?哈哈哈哈——那你不如猜猜,是你重要,还是清理恒那留下的残渣重要。”
“或者,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数千人的命重要。”
忽然他语气一转,阴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都去死吧!”
话毕,幻幕周身散出血红雾气,整个会场被雾气包裹,就连天都被染红,处处透着不详。
晏辰安与方素问迅速攻向幻幕,但哪怕两人已是同龄人中的天才,在幻幕手下也撑不过片刻。
“不自量力。”
无数影子自幻幕身后迸发,扭曲成数不清的人手直冲二人心口而去。
云惊秋最后看到的,是那血红色的大手即将掏开晏辰安胸口的那一幕。
不可以,他想。
一定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一定有!
极致的痛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棵树,一棵剔透、巨大的银白神树。
一根银白丝线落下,他接住,抛出。
丝线柔软脆弱,却迎风见长,化作藤蔓拔地而起。
藤蔓压制力极强,那幻幕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该死的,扶息!”
愤怒之下,幻幕拼尽一切挣脱束缚,竟不管不顾地直冲云惊秋而去。
“挖了你的心,未来我还有何可惧!”
云惊秋被他拎起,跳动的心脏越来越快,赶来的顾白等人看到的,不是死亡,却是惊异。
光球将云惊秋包裹,在所有人未曾反应之际,云惊秋消失不见。
幻幕似是没想到会这样,掏心的动作还停在那里,却见顾白目光狠戾,抬手从空中拽出一把长剑。
眨眼间,名唤半枝莲的长剑横在幻幕脖颈处。
幻幕沉下脸,眼中多了些神经质,“顾白,我送你的礼,你可还喜欢?”
顾白冷呵一声,“杀你,轻而易举。”
幻幕狂笑不止,“顾白,那就下次见。”
说完,幻幕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他竟不是真身前来。
顾白冷着脸收剑,抬头看向天边,眼中情绪复杂。
——
新仙历25年,幻幕入侵修仙大比,重伤上宁宗掌门亲传弟子晏辰安与无念阁阁主亲传弟子方素问,凌泉仙尊亲传弟子云惊秋消失不见,幻幕逃走,不知所踪。
“师叔,为何我的心有些难受?”
“是我之错,我想见他。”
“师尊,若我是个完整的人,是否就能知晓,我的心为何会痛?”
“师尊,我意已决。”
同年,上宁宗晏辰安闭关修炼,再无音讯。
——
隆冬,大雪纷飞。
“少爷醒了!”
“快去叫老爷夫人,小少爷醒了!”
杂乱的声音吵醒了床上的人,孩童揉了揉眼坐起身,而后睁开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惊秋,我的乖宝啊,你可算醒了。”
一美丽妇人垂泪抱住他,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没想。
“我不记得你。”
妇人哭的更厉害了,嘴里念叨着,“没事,醒了就好,忘了就忘了。”
“你叫云惊秋,是云家的幺儿,记住这些就够了。”
云惊秋捂住脑袋,短暂的疼痛让他眯了眯眼。
混乱最终沉寂,化作一条清晰的线。
他是云惊秋,是云家小少爷,他生了病,忘了之前的事。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