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心告诉我的。”溪月认真看着他,唇边有浅淡的笑意,“我见游公子第一面时,也觉得游公子不是个坏人。”
“哈,”游方进笑了声,似乎未料到溪月会这般说。
“你还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至少我要先知晓你的名字才能帮你。”
“风……风溪月。”溪月原想编一个,对着游方进那双眼睛却编不出口。不过风溪月听着真别扭。她皱着眉头自己又在心里念了一编。
风卿给她取名溪月,却未提姓氏,那她应当是随他姓风没错吧?
她有些不确定。
“你姓风?”
“嗯。”
“黎方国并无风姓,如今倒冒出个风头正盛的,溪月姑娘若不想惹麻烦,还是不要在人前提起这个姓氏。”
溪月后知后觉,游方进所说确是在理,便道了谢。
“你将他带走吧,村长那边我去说。”
折腾了一夜,天边已隐隐露白。
“多谢。”
经过游方进身边时,小妖不敢抬头,直往另一边躲,游方进却叫住了他,“既有人救了你,日后便忘却做妖时的事,好好活着。”
“是。”小妖小声应着。
去程走了很久,回程却明显感觉快了许多,快到李花村村外时,太阳方爬上云头,铺撒下暖金色的光线。
“这是李花村,日后你便随我在这儿,我可能也不会在此处待很久,那时你若愿意便随我走,不愿意就留下来或是去哪处都随你。”
溪月摸摸小妖的头。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对这小妖天然有种爱怜之心。
“不留在这儿的好,这儿不过是另一个游家村。”小妖的眼里有恐惧,却因溪月一直未松开他的手而暂时感到安定。
回到城隍庙人便多了,二人很少再能独处,怕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溪月便带他到绕村的小溪边洗了把脸,昨晚他在地上滚了几圈,额上还有污土,手上也脏兮兮的。
“我是红线妖,我就叫红线,我的兄弟姐妹也叫红线。”他突然对溪月道。
“兄弟姐妹?听起来有不少的样子。”
“数以万计!”红线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比划一棵高大的巨树。
“我们中少有生成灵智的,但也不会无故掉落,后来因为天罚,姻缘树便不如从前稳固,留不住我们,一部分便掉落人间。”
“在天化灵为红线仙,落地便是妖。”红线叹了口气。
又眨巴了下眼睛问溪月,“大月老,他日你飞往上界,可否带我一道。”
“飞往上界?”溪月愣了下,“就是死了吗?可你们妖怪能活很久。”
红线歪头,认定盯着溪月的脸,“你当真不是大月老吗?可你身上的气味,你的模样,就是当初天上给母树浇水灌溉仙力的那人没错呀。”
溪月摸了下自己的脸,很是惊讶,“我是长得还不错,竟像天上的仙子么?”
她想起正事,“在游村,你有话没说完,可还想说?”
“游村的人,李花村的人,都不是活人,肉身之内是幽冥界生捏生造出的魂灵,不被天道所容,是幽冥界为了讨好一个天神所设的试炼场。他们生来便被框定好,有几个孩子,以何为生,丈夫是谁,妻子是谁,父母是谁,谁家庭美满,谁生来便是孤儿,谁哪天死,十年,百年过去,仍是如此,不会有任何改变。”
“没有新生命降生,也不能以情成就姻缘。”
“所以他们抓了许多红线妖,妄图利用红线妖召唤出的红线做文章,代月老之责,促成姻缘,让这些造出的人,如真正的人一般,生情,生爱,而后绵延,世代不绝。”
溪月很认真在听,即便这已超出她作为一个凡人所能理解的程度。
“我接触过李花村的人,”她脑海中浮现出李家一家老小的模样,“他们并不像你说的,”溪月犹豫着,思索着合适的言语,“他们就如真正的人一般,或许,他们就是真正的人呢。”
“你若将他们中的某一人杀了,隔日便会出现一个相同的人,杀也杀不尽,直到他命定该死的时刻。待这些人都死光了,某一日清晨,全村人依旧会醒来。李花村,游家村,都一样。”
红线哀悯的看着溪月,“或许还不止这些地方。”
“这些人都会在某日死光吗?”
“会,他们都会死于天雷火,无一例外。”红线忆起了一些惨虐景象,眉头皱得很深。
溪月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看红线又不像是说谎。
“那这些人,可以离开村子吗?”
“被造出的村落间是可以的,其余的,例如这次暴雨后众人逃难的路线,也是定下的,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是以无极山为中心的一个圈,不论他们去往哪里,永远都在围着无极山绕圈,且不自知。”
溪月忽然想到了花柔桑。她同她一道去的国都。花柔桑走出去了。
“就无人离开过吗?”
“能离开这儿的人,本就不是此处的人,没有旁的可能。”红线看着溪月,“大月老,我不希望你回去。”
溪月俯身看着他,笑得十分温婉,“那若我非要回去,你还跟着我吗?”
红线的表情十分疑惑,而后又释然了,“您是大月老,红线生来就是追随您的。”
“他们不知我名姓,都唤我女先生,你可随他们这般称呼,也可唤我溪月。”溪月牵起他的手往李花村走去。
方才仿佛听了一场天书,溪月还在反复琢磨红线所说之事,感慨还是他们做妖的有意思,动不动就天界,幽冥界,天神,她小时候的生活是劈柴洗衣做饭打水,和风卿住一起后是读书练字等花柔桑送吃的缠她说故事一起骂风卿,从未听过这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幽冥界就是地府吗?”她问红线。
“是的。”
“幽冥界讨好天神,讨好哪个天神啊?”
“现在人间不太供奉她,便是从前的战神花澈神君。”
花澈神君。
溪月心内被这四个字击中,泛起一阵熟悉之感,她站在原地,恍觉着耳边响起了一声天外之音,震天一响,惊得她险些站立不住。
“对了,花澈神君不就是您师父吗?”红线兴奋又仰慕的看着溪月。
那可是花澈神君啊,,三界最厉害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