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群在逼近之后，露出了更狰狞的面目，四处是乱石泥土。密林里腐朽的落叶积了半尺厚，踩上去无声无息，却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和粪便的恶臭。

柏熊带着人沿着土径两侧的矮灌丛摸行，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盖过了大部分动静，但偶尔还是能捕捉到前方传来的粗粝嘶吼。

野人的声音，含混、低沉，带着喉咙里没咽干净的咀嚼声响。这是他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反正他是听不明白。

攀过一道隆起的岩脊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片山坳里嵌着一块天然的洼地，三面被峭壁环抱，只有他们来时的方向是敞开的。

洼地中央，散落着十几个粗陋的窝棚，用枯木和兽皮胡乱搭成，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

几处火塘冒着青烟，火堆旁丢弃着啃光的兽骨和碎裂的陶片。腥臊气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浓烈得让人喉头发紧，混着脂肪燃烧的焦味和生肉的腥甜。

柏熊眉头紧皱，目光越过那些窝棚，落向洼地最里侧靠近崖壁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狭长的裂口，像是山体崩裂时撕开的缝隙，勉强能容两人并排进出。

裂口外没有任何遮拦，连一块挡风的兽皮都没有挂，洞口的碎石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身影，一动不动。

那些，应该便是巨鹿部落的人了。

暗处的几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怒火中烧，不过好在寒冷的空气唤醒了理智，没让他们做出冲动的事。

柏熊心中默数了一下洞口躺着的人，五个，或者六个，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身形。

更远处靠近火塘的地方，两只体型壮硕的野兽正趴卧着打盹，灰褐色的皮毛上沾满泥垢，四肢粗短，头颅扁平。

它们的脖颈上套着粗糙的藤环，藤环连着一根同样粗糙的绳索，另一头拴在窝棚的木桩上。

“狼獾。”寒星在柏熊的旁边，声音压成一线气流，“驯过的。”

“这东西经常群体作战，我们得注意。”他的视线在那两只狼獾和洞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移向窝棚之间走动的人影。

野人的身形比兽人矮一些，但肩背极宽，胳膊垂下来时指尖几乎能碰到膝盖，浑身覆着稀疏的灰黑色短毛，面骨凸出，颧骨和眉弓连成一片平坦的凸起。

目前他们能看到的，一共七个，三个围在火塘边撕扯着什么，两个在窝棚之间搬运柴捆，还有两个靠坐在更远处的岩壁下，手里攥着磨尖的骨刺，像是在警戒。

人数不多。

但柏熊和寒星都闻到了空气里另一种气味，窝棚里面还藏着至少三四个，炭火和潮湿皮毛的味道，是从那些紧闭的兽皮帘子后面透出来的。

青从侧翼摸回来，矮着身子钻进他们藏身的灌丛，草叶上的霜沾了他一脸。他伸手指了指洞口的俘虏，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分开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后背。

柏熊看懂了，洞口那堆人里，胸口还有起伏的，最多三个，剩下的已经没了动静。这不是个好消息，不过好在还有人活着。

目光从青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洼地。

寒星注意到那两只狼獾脖颈上藤环的编法，交错缠绕的结扣，还有拴在木桩上的活结打法。这种结他见过，在更南边的沼泽部落里，有些族群用同样的方式驯养野猪看护营地。

但狼獾比野猪凶残得多。它们的齿力和爪力能轻松撕开一个成年人的喉咙，驯养它们意味着野人不仅懂得圈养，还懂得用食物和棍棒建立服从。

“全部。”寒星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一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