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消息……25日晚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位于城西化工厂区某仓库发生火灾，本次事故共造成2人死亡、6人受伤，由于是废弃仓库，并无直接财产损失。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26日早间新闻赶在网上发酵之前报道了火灾事件。

27日，有网友称本次事故另有隐情，但随即删除。

28日，除了个别周边的住户关心，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的事上。网络时代信息更新速率太快，天大的事落入互联网海域也只是一圈涟漪。

某私人疗养院。

到了规定的时间，医生惯例来为病人做检查。

说是疗养院实际上并不对外开放，实行预约制，里面病人不多，非富即贵。

病人不多，午休时间有同事聚在一起聊天，正好说起了这起事故：

“听说是城西仓库火灾案的幸存者。”

“不是说废弃仓库？怎么还有人？”

“你这就2G网了，官方都确认了，而且……”男医生压低了声音，“就咱们这这位不得了，院长亲自接待的，好几个新闻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看望了，而且，还被拒绝了。”

“豪门、废弃仓库、失火……你觉得呢？”

“……”同事瞪大了眼睛。

旁边有人捏了男医生一把。

“好了，别说了，家属来了。”

前方，陆循脚步匆匆走过，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

“情况如何。”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床脚的架子处，一边解着袖口一边问。

“老样子。”医生将提前准备好的报告递给陆循，“裴小姐身体其他数据，都在正常指标内。”

“确定？”

“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梁实初白了陆循一眼。

陆循一时半会没有再说话。

梁实初极有眼色地拿起资料出门，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门合上。

陆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弓着背，轻轻握住裴臻的手，盯着她，目不转睛看了好久。直到眼眶发涩。然后拿起祛疤膏，动作轻柔地挽起她一侧衣袖，一下一下抹全了。

裴臻昏迷快一个月了。

准确来说，二十三天零十一个小时。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快好全了，连疤痕都变淡了许多。

就如同梁实初所言，裴臻除了头一两天由于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有些并发症，之后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按理来说，早就该醒过来了。

然而事实就是，裴臻一直睡着。

这段时间陆循疗养院、公司和公安局三头跑，和裴臻有关的事，他不亲自盯着不放心，除了忙着料理火灾的后事，其余时间全守在她身边。

“臻臻，那群人抓到了，他们说是受人委托，要……的命，”说到这个名字，陆循心底的厌恶和恨不自觉滋长，干脆略过，“警察那边在查，发现转了几道手，背后的人做得很干净，就是……可惜了，没能弄死她。”

陆循是有点可惜。

至于火灾的事陆循没说，还没拿到证据，定不了那女人的罪，说给裴臻听他嫌晦气。

“这段时间叔叔阿姨也守着你，都要把我的位子挤掉了……对了，白家和温家那对儿也过来了，我看你和那小姑娘有眼缘，就让她多陪你说说话。还有……你的同桌和朋友，听到你出事了哭得我耳朵疼，要不是我赶人她们还就赖在这儿了……”

“我爸妈他们也来看你了，诶，我妈可喜欢你了，一直让我把你骗回家，可能是觉得……我留不住你怕你跑了吧……”

陆循絮絮叨叨，一直说。从早上吃什么到疗养院到医生午休又在聊什么八卦，说到最后那句“留不住”，无法控制地哽住了。

“二十三天了。”陆循说了这几个字之后，沉默了许久，才再开口：“我们在一起……也才不到两个月。”

“才……两个月。”陆循忽然笑了一下。

他轻声问：“不是吗？”

他放任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裴臻垂落的手，却又生怕压疼她，就这样梗着脖子，埋着头，一个人沉寂了好久。

十来分钟后，他重新抬起头，捋了捋裴臻被空调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臻臻，你真的，不愿意看一看我……我们吗。”

*

“她要是一直没醒，你怎么办？”

疗养院的房间都是个单独的院落，病房往里走有庭院，配套有家属房、书房以及各种休闲娱乐设备。

陆循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确保自己转头能看见裴臻。

对面坐着陈池。

“能怎么办？”

他笑。

他根本就没想过。

这段时间陆循晚上基本上没睡着，白天全靠意志力撑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片火光，看见裴臻哭着吵自己跑过俩，听见她说那句“对不起”；而且还没完，晚上的梦里，在裴臻说完那句抱歉之后，突然朝远处跑去，越跑越快，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无论他怎么喊、怎么追，都追不上。

一梦醒，睡意全无，出了一身冷汗。

自从有了这个梦，陆循更不敢睡了。他怕，他怕啊，是某种预兆。

寂静的夜里，偎在裴臻身边，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陆循才会露出些许狼狈和脆弱。

“你们……”陈池叹了一声，“连剧情都躲过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会好的。”

说来说去，也只能重复这些无意义的安慰。

陈池知道，陆循更知道。

但，总比说些丧气话好。

“她究竟有什么心结困着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