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热衷于将彼此摊开,像翻阅一本书,每一页都写满好奇与亲昵。
即便秋日已至,暑气却迟迟不肯退场。
那滚烫的日光仿佛不止照在天上,更径直落入我的骨血之中,灼热得让人无处可逃。
新家具每一寸崭新的漆面都染上纠缠的影子。汤姆喜欢吻我,久到我开始怀疑——那所谓的爱欲,是否只是另一种更精巧的控制。偶尔在理智浮出水面的间隙,他的吻便已落了下来,与之相伴的,是日渐精熟的技巧,好像知道该落在何处才能让人轻易妥协。
如果抛开汤姆的过往,他算得上一个体贴的情人,几乎到了善于拿捏的地步。他能将一个仍在挣扎反抗的人,慢慢化成一滩泥水,瘫软在床榻,让人变得无助而顺从。
我不愿总是居于下风,于是伸手扯住他的头发,逼迫他稍稍抬起头来看我。
“我想起一件事,”我的手指划过他的肩膀,“博克先生告诉了我一件有趣的事,那是关于你的旧事。”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道。
“你离开伦敦的那段日子,后来偷偷回来过。瞒着所有人,在翻倒巷当了一阵子推销员,替博克先生拉拢了不少女客人。”我眼中带着一丝讥诮,“说是女客人,其中有一位,我倒是碰巧见过。那位从爱丁堡来的赫普兹巴夫人。你这些讨人欢心的技巧,是都在她身上练出来的?”
他黑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我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所以,”我接话,“你也在那个老女人身上那么卖力么,汤姆?她吸引的你是什么,身上厚重的香水,还是廉价的脂粉味?”
他没有回答,一瞬间的冲击感顺着脊柱攀升上来,令我头皮发麻,几近战栗。可那不足以消磨我的气势。我胸腔里燃着一团火,愤怒于他这种无声无息的掌控。
他企图将我困住,那无尽蔓延的欲望,外加华美的衣裙和闪亮的珠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这些东西终有让人厌倦的一天。
“你嫉妒了吗?安娜,你说那些话,是在嫉妒。”
“不是嫉妒,我只是觉得好笑。我还在奥菲莉手臂上发现了什么?一个骷髅印记,原来你将我们用过时的玩意儿刻在她身上。怎么?你就这么喜欢获取他人身体的感知?”
“说到对身体的感知,”汤姆的指尖抚上我的后颈,声音低哑而笃定,“我们的身体多么契合。你不认识我们很合适吗?”他低下头,吻住我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正在做的事——它不美妙么?”
随着他的动作,我眼眶渐渐泛湿,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隐入鬓发。
“你是喜欢的。”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我了解你,安娜。你需要这样真实的、亲密的关系,才能让你感到满足。”
“那又如何?”我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我难道不该让自己快乐么?”
“你从我身上就能得到一切。”他从身后拥住我,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不必再陷入险境,不必再对人委曲求全……”他亲吻我的脊背,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过去的事,还有那些人,都不重要,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气息紊乱之间,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在奥菲莉手臂上留下的印记,不止她,其余那些人身上也都有,他们有了新的名字,‘食死徒’,那个印记会让他们害怕、痛苦,甚至畏惧我……而你,安娜,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灵感……”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嗓音沙哑而缱绻,竟让我脸颊陡然滚烫起来。
就在这时,我胸口忽而一凉——他不知何时将一条挂坠套在了我的颈间。我想要低头看去,他与我十指相扣。
我隐隐感到一阵奇异的异样——他的体温在攀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抽离,可他又分明与我紧紧相贴,肌肤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像无形的爪钩将我牢牢扣住,不容挣脱。
他低下头,在我胸口落下一吻,唇瓣轻柔。
“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
“斯莱特林挂坠,我从赫普兹巴那里拿到的,我母亲的遗物,现在它里面有我的一小片灵魂。”
“魂器?”
他的指尖划过挂坠盒的轮廓,“就像对待我经手的那些作品一样,我将它重新改造,与魂器不同的是,它不撕裂原有的部分,而是我未曾有过的一部分——像一株植物长出的并蒂根须,将灵魂最美妙的部分抽离,封印在这里,因此比起魂器,它更像是复制品。”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当我问出口时,脑中闪过几个碎片。
“在某些合适的时候。”他低头,亲吻我的脖子,“……利用好时机,用鲜血和仇恨开展仪式魔法。”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我将它做成最好的礼物送给你,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种祝福。”
来自一个阴暗、杀人不眨眼的男孩的祝福。
我笑了。
那枚挂坠正贴着我的皮肤,幽幽的,沉沉的,散发着属于它的温度。
“它看起来很值钱,我应该反手就卖给翻倒巷的二手店。”
他耐心地答道:“它还会回到你身上。”
“它对我有什么用呢?”我扯了扯链子,“汤姆,你的灵魂对我能有什么用处?难道我还能把它兑换金加隆不成?如果换不了钱,那这东西和一块漂亮的石头有什么区别?”我嗤笑一声,“还是说,你指望我每天戴着它,逢人就炫耀——瞧,这是我情人的灵魂切片,工艺精巧,限量一枚?”
汤姆没有说话。他刻意忽视我的轻视,指腹摩挲着我手腕内侧的皮肤。“我将灵魂交予你,试试看,安娜,看看会发生什么,看看它在那些料想不到的时刻,将会发挥怎么样的作用。你不需要现在就相信它,你只需要戴着它。”
这倒是有趣。虽然我不太明白他口中那些“重要时刻”到底指什么——但一个人亲手将自己的灵魂摘下来,送到另一个人掌心里,说不好这究竟满足了谁的控制欲。
挂坠盒看起来沉甸甸的,放在掌心里有实感,可挂上脖子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让人忘记它的存在。我曾试着将它取下,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可第二天醒来时,它又安安静静地贴在我胸口。
就像汤姆说的,它会自己回来。
真是难缠的黑魔法……
……
窗外的树影轻轻晃动,秋日的燥热让我大多时间都昏昏欲睡。清晨醒来时,床头柜上放着白玫瑰,刺被剔得干净。我不知道汤姆什么时候放的。
我将自己总是无精打采的状态告诉汤姆。他说我只是为琐事太过忧心,趁着假期应该多休息,并让家养小精灵给我做了口感酥软的甜点。
我对着镜子掐着腰间的肉,陷入了沉思。
有时我在院子里散步,用艾弗里——那位年轻热情的食死徒教会我的魔法,逗着昆虫玩。可只要我往外走一些,汤姆就会出现,他牵着我的手,我几乎是被他半揽着带离了庭院。
“听说新的一场有弗雷迪·伍德出场,他是魁地奇界的新星,一定会很精彩。”我举着报纸,指着即将举行的魁地奇杯新闻,兴奋地和汤姆分享,“报纸上的专栏写他今年刚满十九岁,从霍格沃茨毕业后直接被普德米尔联队签走,首秀就完成了三次游走球拦截和一次漂亮的倒挂金钩。”
“你对魁地奇很感兴趣?”汤姆抬起眼。
“如果每天闷在家里,不如去看魁地奇杯。”我将报纸折了个角。
“这不难做到,魁地奇杯还有一些时日,但如果你实在很闷的话,我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汤姆说道。
为了缓解我的无聊,汤姆带我去了艾莉诺·罗齐尔的派对,派对的是空中花园,吊桥从穹顶垂下,铺满紫色的星萝花。
夜风灌进领口,我不禁瑟缩了一下,汤姆的斗篷便无声地披上了我肩头。星萝花在我们脚边一明一灭地闪着光。我突然有一种烦躁,很难以表述它来自哪里,可是身边的青年体贴又英俊,让我无法对他挑剔。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
我搂住他的脖颈,指尖陷进他后脑柔软的黑发,吻变得绵长而潮湿,直到吊桥轻轻晃动,底下传来其他宾客的欢呼与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