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管家请来的讼师,听了小七所言,心里有了底,清了清嗓子,又拿起朝廷律法,不仅为小七开脱罪名,句句紧逼知县,要求其务必找出冤枉胡家的真凶,并将其绳之以法,以此来彰显朝廷法纪的严明。
而柏源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请君入瓮来,自然是不肯轻易松口,一旁的师爷看穿他的心思,也帮腔说道:“如今虽并无确凿证据表明,胡家香铺的香丸查出禁物,一定是胡家所为。但刚刚那些辩驳,也不过都是胡氏一人之言,巧舌如簧,也没有实证。阿曼华的事更与胡家脱不了干系。就算是栽赃,那也要找到栽赃之人,不然胡氏还是嫌疑最大,大人,不如先将胡氏收监,待查明后,再行发落?”
讼师与师爷于堂上争得面红耳赤,衙门外的众人也怨气冲天,纷纷喊着还胡家香铺清白,眼看着门口的衙役就快挡不住了。
小七此时心思已经不在堂上,听到师爷说出要将自己收监,他便更确定胡家在京城一定出了变故。当下不再担心自己的处境,而是紧张于家中爹娘兄长姊妹的安危,恨不得现在就化成一只飞鸟,日夜不停飞回京城,守在家人身边。
今年可真是犯了太岁,本来正月十六要去观里祈福,结果我急着回蜀,也没去烧炷高香,求个平安。结果,才刚动了心,好好的情人儿说没就没了,如今爹爹娘亲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还真应了算命的那句话?
胡小七正在思忖,忽听惊堂木一敲,沉默良久的柏源终于开口:
“阿曼华之事,既然这漕帮的小工已经认下,香丸中的阿曼华又不能证明,确实是出自胡家香铺。如此看来,也没有什么证据,来定胡公子私藏禁物的罪名。不过,这香丸中的禁物,又是从何而来,还要问问这妇人。他语调沉缓,目光转向瘫软的妇人:“来人,将这妇人带下去,好生审问。”
柏源不紧不慢地说完,那妇人也不知真假,哭得晕了过去,连声"冤枉"都未及喊全就被拖下了堂。
胡小七瞥了一眼呆在原地的秦掌柜,眼尾微挑:“大人,这妇人如何能知晓这些禁物,草民看,秦掌柜是不是也出了不少力,不如一起带下去问一问,说不定还能找到冤枉草民的罪魁祸首。”
秦掌柜这才双腿发软跪地,手掌拍得青砖砰砰作响:“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分明是那妇人拿着东西来找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大人!冤枉!冤枉啊!您别听他瞎说!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那妇人!那妇人骗了草民!”
柏源再敲惊堂木,很快,哭嚎的秦掌柜也被拖下了堂,衙门口的百姓才算是平息了下来。就在胡小七以为,柏源拿这番闹剧作为对自己的敲打,给自己一个警示便做结束的时候,只听他又徐徐说道:“只是,胡公子,既然要自证清白,是不是做的彻底一些,将你制香、存香、还有香料的库房尽数敞开,本官派人搜查一番,若是确实没有禁物,那也算给蜀地百姓一个交代。”
胡小七信誓旦旦拱手回道:“知县大人发话,草民自是不敢不从。大人现在就可以去查,草民镇子上这十二家香铺,三所库房,还有一家制香的香坊,大门敞开候着大人,今日不查完,所有人绝不离开半步。”
“嗯,怕是......不止吧?”
“什么?”
胡小七心下一沉,转头望向似笑非笑的柏源。这一刻骤然明白,为什么胡家先祖一直悔恨于当初选了这商路,子孙后人便再无入仕的希望,会是胡家永远的痛楚。
饶是商人做到顶富甲一方,也不过是下九流,拿银子买路,到底是不如这一身官皮来得威风。即便是最末等的芝麻官,戴上那朝珠,也能来踩两脚。
“听说,胡公子亲手制的香,都是在宅院中的一所制香院做成的。”柏源眼神尖锐,如同两道银刃,刺向了胡小七,“既要彻查,那胡公子的宅邸自然也不能遗漏,方能彻底平复人心,为公子正名。胡公子,烦请带路,公子府邸,本官亲自验看。”
胡小七强压着心悸,想着只要最后查完这一遭,便要快马回京。心中的焦急爬上眉眼,又惹得柏源嘲弄,“这深秋天寒,公子额头怎的还冒着汗呢?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到时候别真叫本官逮个正着?”
胡小七看他那副奸笑模样,攥紧袖中发颤的手,面上仍端着淡淡的笑意,“大人说笑,草民虽出身商贾,但也是家风甚严,从小便习得儒法,循规蹈矩,遵纪守礼,不敢妄为,不能悖礼。大人今日但可随意查验,只求结束后若是没有查出禁物,还请大人一定要还草民一个清白,不然草民这十二家香铺,怕是再难在此处开下去。”
柏源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是自然,本官秉公执法,绝不会诬陷良民。今日搜查,自然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平息市井流言,以证胡公子的清白。”
胡小七虽是不快,却还是恭恭敬敬引着他到了香院,将各屋门打开,对着跟来的衙役嘱咐了两句,这香料珍贵,轻拿轻放。便来了院中茶亭,挑了一块相对最便宜的茶饼,亲手给柏源沏了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