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心中知道,他的死劫怕是要到了,看着他眸中兴奋的光芒,更是忧伤难言。
“你最近换了香吗?”他凑近正在加固软甲的朱焰,停下了哼唱的小调,“感觉不如之前清淡了。”
“龙脑换成了苏合,太清淡压不住血腥气。”朱焰语气冰冷,纵使千般不乐意见他又成杀人恶鬼,但又不忍坏他欢喜。
左右是大梦一场,只得由着他滚滚杀意化作癫狂眼神于眸中弥漫。
"难怪闻着像棺材。半月后我可是要跟天下第一比试,你这香可不吉利啊!莫不是在咒我......"
银针带着丝线穿透皮甲,朱焰的尾指无意识颤了颤:“胡说!我怎么舍得...”
“哈哈哈哈...”少年甩甩带着水珠的长发,扯过寝衣往身上套,脸上的赤色鳞片在烛光下更显狰狞,"等我杀了叶孤白,你可答应了要给我缝一件金甲。"
“我答应你的,从来都不会忘。倒是你...”烛火爆出一声“噼啪”响,朱焰眼神满是绝望,“可还记得答应我什么?”
“最后一战,不论输赢,退隐江湖,安心做你的暗卫。”
“我会带你去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妥当,所以,一定要活着回来。”
朱焰从离开断江龙那片竹林开始,就在懊悔,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自己的自作聪明。只是贪心于多见他两面,却是彻底唤起了这头嗜血的野兽。
必须带他走,躲起来,远离江湖。
混沌之地!
朱焰脑海中渐渐出现几百年前,并蒂双生的小七魂魄藏身那洞穴。
那晚将他抓走后,夸父便派鬼将把那山洞严防死守了起来。早在三年前,他就跟夸父借了兵,将那洞穴下挖,搭一个地下宅院出来,与世隔绝。
如今,总算是搭好,只要结束这一次,便可一了百了。
可是,朱焰没有把握,甚至他自问,怕是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连一成都不到。
"若败了..."
"你只管自己走,会有人来给我收尸的。"
叩门声突然在此刻炸响。
小七的短刃比朱焰的询问声先到门边,“什么人?”
无人回应,门栓自断。
风雪卷着一黑袍蒙面人飘进来,玄铁腰牌上刻着被剑贯穿的三道曲线。
“玄门的人?”腐肉混着曼陀罗的甜腥,这味道对于胡小七来说,再熟悉不过。
“前辈,得罪了。”黑袍人立在门口,彬彬有礼,“有人买小弟来杀你。”
小七瞥见他腰牌上的数字,冷嗤一声:“癸丑十八?给了你多少钱过来送死?”
“不多,八十两,比小弟命贵。”
“八十两...白银吗?”小七仰头大笑,“你新来的啊?这个价你也接?你知道我是谁吗?”
“铜雀榜第七,玉面狐仙——朱焰。”黑袍人躬身行礼的样子,让人感觉他不是杀手,而是来拜师学艺的。
“所以,你真的是来找死的。”
黑袍人转身见朱焰还端坐在院中拿着针线,黑暗中看不清长相,拱手说了一句:“夫人,刀剑无眼,躲远一些。”
“是啊夫人!躲远点,别让这臭小子的血污了你裙摆。”小七闻言,笑声从面具后传来。
“护甲......”朱焰举起手中的软甲,话未说完,就见两道黑影飞身上房。
“用不着!”
瓦片碎裂声起,小七已经赤足踩在屋脊兽首上,玄色寝衣被夜风卷起,前襟的梅花还未绣完整。
黑袍人第二记回风落雁刺到半途,剑尖突然被两片飞来的碎瓦击偏,卡进檐缝。
“前辈,不出刀么?”
只见那人一手持青瓷酒壶,另一手负在身后,面具后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杀鸡焉用牛刀。”小七数着对方剑锋搅碎的光斑,"点苍派的回风三折,该刺膻中而非天宗。你这剑法乱得很,连个正经师傅都没有吧?到处偷艺来的?现在玄门连这种三脚猫也收?"
黑袍人抽剑时踉跄半步,稳住身形,继续攻去:“我师傅说过,这叫集武林之大成为己用,不算偷艺。”
小七旋身踏碎脚下屋瓦,瓦片如流星,划过黑袍人面前,将他外袍割开,月光漫过那人脸颊。
厚重的黑袍下,是一个干瘦少年,眼窝凹陷,颧骨凸起,眼尾还有两道刀疤。
“小弟容貌粗鄙,碍了前辈的眼。”少年嘴上喋喋不休,手上攻势却是丝毫不落,一次次被小七轻松闪过,却又一次次爬起重新持剑刺向小七的心口。
小七声音没了戏谑,略显深沉:“这活,是你自己接的,还是上面分给你的?”
“自然是上面分的,怎么,前辈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个活?”
“葵丑...葵丑...”
朱焰站在院中,远远看着房檐上的两个黑影,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小七今日出奇安静,平日里杀人前,都要嘲讽一番,今日面对这明显技不如人的少年,反倒成了哑巴。偶尔问两句话,却是脚步更添虚浮。
而那少年几次碎瓦到眼前,堪堪躲过,死里逃生,愈战愈勇,杀招尽出,竟是打得小七连连后退。
明明一刀就能让他身首异处,胡小七却在房檐上来回躲闪,就是不取他性命。
“七郎,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