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眼尾微挑，将掌心托着的温软包子往前一递，唇角噙着几丝狡黠：“诶？小道长，你说成仙这么好，那你看......”
他说话间身子渐渐往小七身旁凑了凑，扯过对方的道袍捏在手中揉搓着：“我这样从未作恶的小妖，可修得仙缘？给您指路的那位仙人，还能寻着么？能不能也给我一块玉牌，帮我也引荐引荐？”
“痴心妄想！妖还想成仙？别白费力气了！”小七斜乜了他一眼，五指无意识攥紧腰间玉牌，声线陡然沉下：“而且那仙人我都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就消失了，可遇不可求，你当是卖包子的？随便这路上就能抓住一个？”
“那......”朱焰本想再靠近一些，小七却是嗤声甩袖，抱着包子缩到一角啃了起来，惹得朱焰扑了个空，只好讪讪说道：“总能说说模样吧？仙人长什么样子呢？小妖从没见过仙，也想开开眼。”
“道爷也记不清了，反正一身黑袍，看不见脸，只记得他说他是天上来的，受我爹娘嘱托，特来为我指路。然后就留下了一卷术法典籍和玉牌，让我来这座道观拜师学艺，学成就能见到我爹娘。”小七仰头，倏然顿声，望向流云翻涌的天穹，瞳孔里雾霭沉沉，呆呆地想这天气真是多变，忽然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他引着说了许多。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小七袍袖狠狠一振，将手上残留的油渍往袖口一蹭，转身直指朱漆大门，“走！跟我进去！”
只是他刚转身掐诀准备破门而入，木门"吱呀"洞开，迎面出来一位满脸皱纹的妇人。小七收势不及忙改了方向，就在撞到门口麒麟瑞兽石像的一刻，猛然跌进了满是包子味的怀抱。
“诶呦喂，吓死老婆子了！”妇人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倒退，后腰"咚"地磕上石麒麟底座，喘得如同破风箱：“差点儿子没救回来，还把老婆子命搭里面......”
“老夫人，你是来找道士除妖的么？”小七紧紧盯着她手上干瘪的钱袋，往观里望了一眼，顿时了然“是不是他们嫌你给的少，不愿接你的活？”
妇人又喘了一阵，才死死扒住石像站稳，几行浊泪簌簌而下，混着汗滴进衣领：“老婆子我......我们家可就只能拿出这些了啊......可怜我儿...我儿就快被那妖精啃成空壳了啊！”
“老夫人，不用急，他们不接，有的是人想接。”
小七话未说完，就被嘶声哭嚎截断：“老婆子把一般的道士都请过了，画了符，烧了香，符灰都烧了三斤！还是不管用。”她那枯槁的手指深掐进石缝，喉间嗬嗬作响，“听人说，御灵阁的道长们都有真本事，这才走了十几里路，想来请道长回去除妖，谁知真神仙...也要真金白银供着......唉......”
老妇说完佝偻着咳喘起来，枯瘦脊背颤抖不停，钱袋"啪"地砸在尘土里，掉出几串满是脏污的铜钱串。
这时朱焰悄悄扯了扯小七后襟，热气喷在他耳廓：“你们不是捉妖炼丹的么？现成的妖精在这儿，倒要起银子了？”
“这不一样。”小七指尖凌空点点戳戳，目光扫过朱焰，“山里的妖精，像你这种，是野妖，一般道行都高，浑身是宝，最适合剖丹炼药。”说着又朝妇人方向抬了抬下巴，“像她说的这种敢扎在凡人堆里，但是又没传出过人命的，多半是草木成精的小妖，捉了也没什么用，自然得收足银子才肯动手。”
身后的老妇人仍在低声啜泣着："那桃花妖夜夜来缠，我儿如今连口米汤都咽不下啊！"
“看吧！果然是草木，根基浅薄，若是没个妖骨傍身，连真身三里外都离不开。”小七眉梢一挑，得意地笑了笑，转身朝妇人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夫人且安心，御灵阁里，倒也不是个个都钻钱眼里的。”
“老婆子问了一圈，都嫌银钱少......我......我对不住我儿啊！”老夫人哽咽着抹泪，浑浊的视线忽地钉在小七腰间——那枚随着动作晃荡的腰牌刺进她眼里，哭声戛然而止，“您、您也是御灵阁的道长吗？”
“看好了，青符腰牌，正经御灵阁弟子，区区花妖，看道爷手到妖除！”小七扬起下巴，振袖一挥，衣袂挟风而起，阳光下眼神清亮，青符牌在日头下泛起泠光。
朱焰又偷偷拽了拽小七的衣角：“你也不问问给多少银子么？”
“她那钱袋开着，里面至少一千两，能吃顿好的了。”小七也掩唇回道。
“这......您是真的愿意......老婆子只有这一千三百四十二两......”老夫人颤巍巍捡起了钱袋，枯指抖得如同秋叶。
“够了，够了。”小七利落抽走三张银票，指腹一捻便卷入袖中暗袋，“夫人，这三百两，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七百两，我们就算两清。”
他顺势扶住妇人手肘：“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你不是说那花妖入夜才现形？今晚道爷就助你儿睡个安生觉！”
老妇人千恩万谢，忙走在前面给小七带路，朱焰紧随其后。那妇人一见是两个人同去，有些慌张问道：“道长，您说的一千两......是......几个人啊？”
“夫人莫怕，他可不是人——”
“啊？！不是人，难道是鬼？”老夫人骇然倒退半步。
“不是......他是我的......灵宠。”小七看那妇人一惊一乍，若是告诉她这其实是一只狐妖，怕是能将她吓晕过去，只好诓骗道：“夫人，我们御灵阁的道士收妖，都是要带灵宠结契同行的。”
“哦，难怪！我刚在你们观里见到有位胖道长，手里也拎了一只鸟笼，那也是灵宠吧？”
“对！不过他们那都不行，还是未开化的畜生样子呢！您看我这只，千年的狐......灵种，所以才能化形。所以呢——”小七说着，踮起脚尖捏了捏朱焰的脸，“我这灵宠都比他们的厉害，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多谢道长救命，多谢道长啊！”老夫人迭声应着，泪痕未干的脸挤出笑纹，引着二人没入郊野渐浓的夜色里。
朱焰不着痕迹地拽了拽小七的袖口，刻意放缓了脚步：“道长，您现在缚妖索剩这么一截，用在我身上了；那桃木剑嘛，对着桃花妖怕也派不上用场，您打算，如何收妖呢？”
“靠你啊！”小七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我的灵宠么？那你自然要帮我收妖。”
朱焰挑眉，戏谑的看着他：“道长，您让我一只妖，帮您收另一只妖，这是不是叫助纣为虐啊？我便是被炼化了，也亡魂难安吧？”
“啧，你现在命都在我手里，还管什么死后的事？”小七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一把扯过他的胳膊，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压得声音又低又急，“再说了，他们是恶妖，你帮道爷收了它们，属于替天行道，是长修行的大好事！”
“小妖眼看就要被道长您炼成丹丸下肚了，长修行也是长道长修行吧？”朱焰拖长了调子，眼神里满是促狭。
“你这狐狸精！狡猾得很！”小七被他噎得脸一红，气哼哼地重重拧了一把他的侧脸，“行行行，道爷答应你，只要你这回卖力把这妖花给收了，道爷就破例收你做徒弟！日后道爷我羽化登仙，也带你一道飞升天庭，让你当我的坐骑！到时候……到时候给你打个金灿灿的项圈，够意思了吧？”
“金......项圈？”朱焰忍着笑意，眼尾弯起弧度，“好啊！能为道长当牛做马，实乃小妖三生修来的福气。”
“那你先把这个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