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要拿我的命……为什么?到底,这到底是为什么?”素明霞泫然落泪,不敢相信自己的情郎会忽然换成这样的面孔。
素灵霄冷静的声音传来,“霞儿,你看清楚,这就是所谓男人的真面目。他们负心薄幸,唯利是图,他们眼里从来没有儿女情长,只有算计!”
“不!我不相信!”素明霞已近乎要发狂崩溃,“不!玉哥哥,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华宗玉冷冷的说道,“没错。我确是骗你的。”看着素明霞充满希望的表情,他残忍的笑,“你真以为我喜欢你?你真以为我在乎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为了拿到你瑶池天顶的赤火灵珠,像你这样的女人,简直让我作呕!”
素明霞如遭雷击,顿时心如刀绞。怜香公子不愧是怜香公子,看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落泪,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我说华公子,你说这话儿可未免有些绝情啦?明霞姑娘好歹对你一往情深,你何必说得这么直白呢?就让她继续做梦也未尝不可嘛……”
华宗玉就是看不惯他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冷声道:“少废话!完不成那位给的任务,我们的下场会比她凄惨十倍!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公孙锦登时噤声,连忙收敛起那种假惺惺的笑容,冷眼厉声看向素灵霄,“圣母,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老老实实把灵珠交出来,否则……”
他掌中扇骨往前一递,锋锐的骨刺立时刺破素明霞娇嫩的颈部肌肤,渗出两点血珠来。
“啊……住、住手,我,我……”
素明霞惊恐,她盯着公孙锦的白骨扇,瑟瑟发抖。
公孙锦威胁道:“素灵霄!你到底答不答应?”
素灵霄眼神冷漠,看向华宗玉道:“姓华的,你别忘了,明霞是你的妻子,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你真要对她们下手?”
华宗玉的眼神有瞬间的波动,随即便阴沉起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我就是清源流和瑶池的主人。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和孩子没有?素灵霄,我现在还敬你一声岳母。只要你肯交出赤火灵珠,我和逐花宫立刻下山,也绝不伤你瑶池一人,当然也包括你的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外孙……”
素明霞已经对这个男人完全失望,她眼神黯淡,恍惚无神。素灵霄却异常的冷静,“华宗玉,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聪明和不入流的手段,还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就不想想,我既然早就对你有所防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后手?”
华宗玉眸光微动,但在瞬息的迟疑之后,他冷笑道:“哦?那你可真聪明。现在,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素灵霄轻摇螓首,叹道:“本来我还想看在明霞的份上,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她的语气倏然冷冽,“看来是我太仁慈了,动手——”
随着她话音刚落,华宗玉和公孙锦立时全神戒备,以防她突然出手。但素灵霄却始终一动未动,就在二人疑是她虚张声势时,蓦地耳畔风声骤起,眼前忽然闪过两道金龙残影。
公孙锦和华宗玉反应不及,怜香公子手里猛然抓空,白骨玉扇瞬间就被夺走。紧接着二人肩膀但觉一阵剧痛,犹如虎吞蛇咬,还没来得及还击,两个人的身体便同时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当场墙皮都被撞裂三分!
砰!砰!两声。华宗玉和公孙锦险些两眼发黑,就此晕死。身体无意识的向前栽倒,还没落地,忽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往前吸!
二人踉跄往前跌,猛然一股巨力同时拍在他们胸前,身体再次倒撞出去。就听“轰隆”的巨响,华宗玉和公孙锦再次撞到墙上,险些嵌进墙里!
“噗哈——”
二人被接连两掌打中,当时两眼发黑,脑袋发沉,差点魂归天外。这两掌虽没直接要他们的命,但生受如此雄浑的掌力,还是让他们当场身受重伤。
华宗玉接连生受顶尖高手的三掌,身体早已不堪重创,口喷鲜血,两眼翻白,当即便昏死过去。
公孙锦毕竟是逐花宫宫主,还身兼邪道《逐天诀》和御刀府的《绝刀》两大高深武功,内力修为比之华宗玉这样的草包不能同日而语。
因此,他虽生受两掌,导致脏腑受创,气血紊乱,却并未就此失去意识。
顷刻之间,华宗玉和公孙锦重伤,胜负瞬息逆转,无论是瑶池还是逐花宫众人,俱都看得目瞪口呆,哑然无声。
公孙锦诧异的抬起脸,看到的就是面前那道丰神俊朗,玉树凌风的身影。
眼前的男人,生得俊俏邪魅,放浪不羁,最是勾魂夺魄的,还是他那对与素明霞有三分神似的桃花眼。
可惜,素明霞的美貌与魅力跟眼前的这人比起来,只能说弗如远甚……
“是、是你?”
公孙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面前的男人风流倜傥,魅眼桃花,面庞虽然俊朗却带着股狂放的邪肆。
非正非邪,亦正亦邪。此人正是前意气盟总盟主,“天魔手”——谢令如!
“怎、怎么会是你?”
东南意气盟的盟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怜香公子脑海中意念电闪,豁然开朗。
传说中天魔手谢令如可是瑶池圣母素灵霄的老情人,也是素明霞的亲生父亲。他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谢令如冷冷盯着面前被他打伤的男人,嘴角的笑都带着凉薄的愤怒,“公孙公子,哼,青丘原一别,别来无恙否?没想到,如今你不但投靠邪道,居然还敢对我的女儿下毒手,我岂能饶你?”
“你说,什么?”
素明霞听到他这句话,也慢慢从惊骇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然后她就看到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华宗玉,登时便将这男人的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忘在脑后,立刻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玉哥哥,玉哥哥!”
素明霞跌跌撞撞就要往前扑,谢令如一把将她拦住,怒其不争道:“这小子对你假情假意,根本没有半点真心,你何苦执迷不悟,对这等负心薄幸之徒,阴险狡诈之辈死心塌地?乖,我的好女儿,只要你想要,这世上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不!不,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不是你的女儿!”素明霞哭哭啼啼的挣扎道。
“说得好。”这时素灵霄款步走来,幽幽说道,“好个负心薄幸之徒,假情假意之辈,与你谢盟主岂不是如出一辙?”
谢令如尴尬讨好道:“灵儿,我已知道错了。当年是我年轻气盛,是我不懂珍惜,如今我已幡然醒悟,这不是迷途知返,回到你身边了吗?”
素灵霄冷笑,“谢盟主,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让你来,完全是看在你我交情一场,同道之谊的份上,这里面没有半点私情。”
“灵儿,你还在生我的气?”谢令如满眼深情,素灵霄表面冷漠,却始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敢承谢盟主如此深情厚谊,你还是去找你的明筝吧?”
“不。”谢令如坚决道,“明筝她是镜中花,水中月,我承认她是我求而不得的梦想……”
素灵霄脸色阴沉,面露讥讽,谢令如却真诚解释道:“但也正是因为她是我的梦,所以我才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现在终于想明白,其实我爱的根本不是她,我爱的是我的幻想……”
最后深情告白道:“只有你,才是我始终魂牵梦绕的人。”
谢令如就是谢令如,无愧是二十年前被称为武林第一美男子的人。这番话哪怕由四十岁的他说起来,也依然如此楚楚动人。
素灵霄险些失神,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差点没沦陷,“只有我?哼……那曹锦弦,司明月和祝寒蝉呢?我没记错的话,她们,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吧?”
说起这三位妻子,谢令如面露痛苦之色,他愧悔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霞儿。但是,我也是情非得已啊。”
“情非得已?”素灵霄冷笑,“这个理由倒是新鲜。”
谢令如叹道:“实不相瞒,我对她们,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愧疚,责任和敬重。”
他以一种忆往昔,无限惆怅的表情道:“唉,我的事情,灵儿你也是听说过的。当年在白骨旗的红莲地狱中,是她们舍生忘死救我性命。如此天高地厚之恩,我怎能不舍身相报?又怎能弃她们而去?”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这便请吧?”
谢令如道:“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愧疚,责任和敬重并不是挚爱,只有你,只有我们的女儿,只有家,才是最重要的。”
“你什么意思?”素灵霄讽刺道,“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要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呵,你想回头就回头,想重聚就重聚,世上岂有这样的好事?”
谢令如忽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灵儿。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看在咱们女儿的份儿上,给我一个补偿和赎罪的机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生活……”
素灵霄的眼眸有瞬息的动摇,竟然没有当时就挣开谢令如的手掌。
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浮现起和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的恩恩怨怨,点点滴滴,甜蜜酸楚,思念怨恨,百味杂陈。
就在她心绪混乱,不知所措时,忽然一道声音在遇仙宫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素灵霄啊素灵霄,枉你也算是武林中的女中豪杰,竟被这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得晕头转向,真真可笑至极!”
这道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就像是从幽冥地狱中传来的靡靡之音。令人心魂激荡,脑海轰鸣。
素灵霄被这道声音惊醒,下意识的挣脱谢令如的手,朝天叫道:“你是谁?快给我滚出来!”
谢令如立刻站到素灵霄身前,将她和女儿护在身后。
萦绕着殿宇的云雾被吹散,屋顶上露出一道身裹黑袍,头戴兜帽,脸覆琉璃面具的人影来。
这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谢令如和素灵霄都感到无法呼吸。仅仅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势和霸道威压就远不是公孙锦和华宗玉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够比拟的。
来人,很强。强大到让“天魔手”和“瑶池圣母”都感到巨大威胁的,在江湖上屈指可数!
黑袍人的眼睛透过那副琉璃面具正看向他们这边,那种睥睨群雄,高居天上的气质,让久居上位的谢令如和素灵霄都有种俯首称臣的冲动。
他的身边或是半跪,或是屈身的围着七八个人。他们同样穿着黑袍,同样头罩兜帽,正在从屋顶上俯视着他们。
谢令如和素灵霄对上这些眼睛,俱都不由骇然心惊。虽说强者神藏于内,气隐在身,但真正强大的人,眼神是遮掩不住的。
强者的眼睛,自信,通透,灵光瑞彩,敛锐藏神。
光是对上他们的眼睛,谢令如和素灵霄就知道,这七个人的武功,绝不弱于他们!
除这八人以外,各殿的屋顶,梁上纷纷冒出许多黑袍人来。这些人眼神锐利,浑身煞气,看着就不知道来者不善。
戴琉璃面具的黑袍人冷声嘲讽道:“素灵霄,似谢令如这等负心薄幸之徒,你竟还有留恋悲悯之心,为他三言两语所动。哼,你和你那个有眼无珠的女儿真是如出一辙的蠢。”
“你到底是谁?”素灵霄脸色阴沉,比她更快的,素明霞早已满脸惊恐的坐倒在地,两只眼睛充满恐惧,“是、是你……是你?”
她整个人都开始哆嗦,嘴唇发白,脸色时青时紫,这副畏惧的模样,似乎比见到幽冥厉鬼还要害怕。
琉璃面具的人道:“哦?看来素大小姐还认识本尊?”
“你、你你、是你……”素明霞骇得语无伦次,两条腿拼命往后蹬。谢令如看得心疼心急,连忙定住她的肩膀,要她镇静。
素灵霄已经猜出来人是谁,她心中的惊惧无以言表,美丽的脸庞瞬息褪去血色。“看来,不管是华宗玉还是怜香,都不过是你抛砖引玉的马前卒,是吗?”
“暗尊,你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戴着琉璃面具,身裹黑袍的人,正是当世邪道之主,九幽秘海至高无上的主人,暗尊——元无真!
暗尊藐视众人,居高临下的道:“说的没错。我虽然知道他们必定会失败,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没用……”
他完全没把谢令如和素灵霄放在眼里,冷笑着说道:“居然连你们两个都没办法对付,就更不要提是那个人了……”
“那个人?”素灵霄蹙眉,“你指的是剑圣?还是天衣?”
元无真足尖轻点,一身黑袍从天而降,犹如一簇黑暗的冥炎,犹如一朵黑云。他仿佛从地狱中来,带着死亡和黑暗降临于此。
他的身后,是簇拥着他的七大星宿,他们紧随而至,恭敬谦卑,就像是护卫着君主的鬼神。
“剑圣?”暗尊睥睨众人,他的眼神极阴极寒,他的视线所至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仅仅是那些冷厉的目光就能让人不寒而栗,心生惧怯。
瑶池的四大掌事不能与之直视,满地宾朋瑟瑟发抖,蜷缩在各处角落和桌底,就连谢令如和素灵霄的眼睛都在发颤,身体不住的颤抖。
这就是绝顶强者带来的威压,他甚至不必出手,就能让敌人丧失与他战斗的勇气和胆魄。
“本尊只是来拿回我应得之赏的……”暗尊道,他向素灵霄伸手,理所当然,不容拒绝,“交出来吧,赤火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