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襄九村下了难得一见的雷暴雨。密密的雨来势汹汹,挟着寒风在空气中肆虐,闪电在空气中狰狞地缠绕扭曲,激烈的雷音不绝于耳。
黎灯吹推开窗,木质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响,混入了外界的雨声和雷声中。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娘亲那边现在还顺利不?
黎灯吹的娘亲也算是襄九村的一个传奇人物。她名黎薪传,是这偏远山村里难得的女性教书夫子。据街坊邻居闲聊时所说,六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着暴雨的日子,黎薪传抱着一个襁褓女婴出现在襄九村,孤女寡母,女儿随她的姓。襄九村的人都朴实热情,收容她留下,自此她就是襄九村的教书夫子。襄九村地处偏远,教育水平不高,黎薪传来了之后孩子们都去上她的课,这样才有了村里的第一个学堂,甚至平时村里的妇人在闲时也会去听课学习。反倒是黎灯吹因为娘亲太忙,从小基本都是左邻右舍的邻居带大的。她们聊起黎薪传,都说她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也从未提及黎灯吹的爹。
“你娘神秘的嘞!又会读书又能写字,来历不一般啊!”隔壁的嬷嬷曾经用着夸张的语气对黎灯吹这么说过。
不过黎灯吹很喜欢她的娘亲。她的娘亲多有学问啊!这襄九村里所有到处乱窜上天入地的小皮猴子见了她都要端端正正地叫一声夫子。平日里娘亲对她也是温柔和善,经常教着她看自己的藏书,或是在睡前读给她听。黎灯吹最爱的是众多藏书中的游记,这些游记里描绘的精彩纷呈的风景和惊心动魄的遭遇都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和憧憬。
今早黎薪传离家去学堂的时候对黎灯吹说:“今天镇上的先生下来了,我打算去问问他能不能带上你外出求学。这襄九村,总归是太小了。”
想到这儿,黎灯吹看着外面肆虐的暴雨,一个人站在窗边担忧着娘亲。她才将将八岁,个性向来温吞内向。她个子较同龄人更小一些,皮肤也带着不健康的白,形销骨立的样子。可倒是从小生的伶俐,识字背书都快,六岁就能写不少字。或许也因为如此,娘亲才希望她走出去,不限于这方寸囹圄之地。
正忧着,门突然响了。黎薪传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高兴,在漫天的雨声雷声中焦急地叫门。黎灯吹忙跑过去拉开木门,只感觉一阵风顺着门灌了进来。门外娘亲顶着一个竹叶和棕丝做的斗笠微笑站着,几丝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看到黎灯吹忙说:“正好灯吹!你看我带谁来了……”
黎灯吹已经看到了。
稍 落后娘亲半步站着一个雅人清致的老者。他举着一把聊胜于无的纸伞,可周围的暴雨却仿佛生生劈开了似的淋不到他;着一身藏蓝色亚麻的袍子,稍有鬓须。略有佝偻,却浑身上下散发着文人的雅致气息。
“……先生来学堂参观,于是我提前下了课请他过来。快让先生进门,倒些茶来!”黎薪传示意黎灯吹引着先生进门,一边收起了斗笠和随身物品。黎灯吹待人都进门后把门关上,只见门外一道闪电倏忽划过天际,天色更为阴沉了几分。这雨仿佛更大了,像是老天要把昌龙海的水全部倒干似的。
“灯吹,过来见过先生!”听到的仍然是母亲拘谨中带着兴奋的招呼声。黎灯吹走到了桌边。那老者已经坐下,手边放着黎灯吹刚刚匆忙中倒上的烫茶却没有碰。他观察着瘦瘦小小的黎灯吹,微微颔首说:“我姓傅。可以称我为傅先生。”
黎灯吹脆生生应了一句:“傅先生。”她穿一件白色的麻衣,下着一条藏青的细麻裤,登着两齿木屐,脚踝瘦瘦地白白的,格外惹人怜爱的样子。黎薪传在这偏远山村安家,难免家中清贫,却尽力把好东西给女儿用,虽用度便宜,但胜在干净整洁。
傅先生说:“我是襄俞镇学堂的先生,听你娘亲想送你读书去便顺道过来看看。不必拘谨。可会识字?识几何?”
黎灯吹说:“能读《大慈通史》了。”襄九村属襄平城下的襄俞镇,而襄平城属于大慈国。大慈国有多大呢?黎灯吹的小伙伴游重说大慈国有上百个城市……有上百个城市的地方有多大呢?黎灯吹想象不出来。她觉得襄九村已经很大了,她和游重在襄九村外面的麦秸地里跑上一天都跑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