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

他慢慢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丝腼腆地开口：

【你喜欢的话，我会找到更多，都给你……】

莱昂妮看着他散发着光泽的眼瞳，他的眼睫似乎颤了颤，像是雪花摇摇晃晃地飘落湖面，眸中干净得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专注得令人心悸。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仅仅只是隔着一些透明的海水，以至于他的鱼尾在水波之中轻轻晃动，都会有几滴水珠贱在她的小腿上，但莱昂妮垂下眼眸，莫名觉得这份美丽离自己有些遥远。

明明是令人颤栗的大型猛兽，但他的眼眸太清澈了，面容也过于无害，柔美纤细的五官几乎不带有任何锋利的攻击性，在面对着她时，他的表现总是腼腆又小心，可偶尔还是会让人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本能的、非人的兽性——她至今还无法证明人类是否存在于人鱼的食谱之上。

她并不是会因为美貌而动容的人，也不喜欢这种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但此刻她的确很难对他生出那样警惕的戒心。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莱昂妮觉察到了自己似乎对他抱有某种微妙的好感，是一种混杂了好奇与征服欲的感觉

就像是她在马戏团时第一次隔着笼子轻轻触摸狮子浓密粗糙的鬃毛，感受它灼热的鼻息，那时她注视着它冰冷威严的眼神，发誓要让这危险桀骜的猛兽对自己言听计从。

而她当然做得到。

莱昂妮从口袋里取出装着糖块的锡盒，倒出一个小糖块，递到他嘴边。

“礼尚往来。”她笑眯眯地说。

人鱼慢半拍地眨了眨雪色的眼睫，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散去，这过分亲昵的喂食动作令他感到有些羞怯。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唇，小心地侧过头，咬住女孩手里像白色小石块一样的食物。

食物在口腔融化成甘甜的水，然而跟甜蜜一起融化的还有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感受到女孩的指尖正在缓慢地触碰自己尖利的牙齿……颈侧的腮纹张合，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

或许是出自冷血动物的天性，人鱼对温度十分敏感。

珀尔试探着含住她的手指，不敢用力。

莱昂妮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些许粗糙，很热，带着太阳的气息，却又是甜甜的，带着一股有些辛辣的暖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自然而然地从皮肤中渗透出来，令她闻起来总是暖融融的，像丛林中格外享受日照的植物，果实成熟开裂后散发着阳光的芳香。

触碰到他的舌尖时有点细微的痒意，他像是被烫到了，忍不住吮吸了一下，懵懂地看着她凑近的脸。

她的眼神雪亮，眉浓而长，有种野性的毛流感，浓密的睫毛一簇簇地拥在一起，身上的温度极高，呼吸灼热，透露着一种健康鲜活的生命力。

跟他身上毫无生气的冰冷形成了强烈对比。

珀尔有些贪恋这样的温度，他放在水下的手臂轻微地动了动，莫名有种想把她拉入水中用鱼尾包裹起来的冲动。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人类用温暖的掌心摩挲着他的脸庞，他下意识地想要蹭蹭她的手心，却在下一瞬感觉到对方的抽离。

他有些难耐地哼了一声……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几乎要以为那是种错觉。

人鱼追逐着她的手心，身体潜意识地往她的方向靠近，却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她。

那双小动物一样清澈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就像是一只亲人的大型犬，无比渴望着饲主的抚摸。

但她知道，这种拥有着尖利牙齿的犬类，其实有着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饲主撕裂吞噬的力量。

莱昂妮看着自己的指尖，仅仅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齿根，就留下了鲜明深刻的齿痕。

她轻笑了一声，掬起一捧海水，将手上沾黏的液体和掌心的糖霜洗净，然后侧头看他，“味道怎么样？喜欢么。”

【有一点烫……】

人鱼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他张了张口，然后才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他舔了舔嘴唇，有些记不清那块食物的味道了，只记得很甜。

但那究竟是食物的甜蜜，还是……

他埋下头，注视着自己在海面晃荡的水波里泛红的脸，含糊不清地回答：【很、很好的。】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幼鸟的啼鸣。

他并不知晓对方近似于逗弄般的恶趣味，只能模糊地给出一个笼统的回答。

“这个是糖。”

莱昂妮对他的回应并不意外，他看起来就是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糖果和玩具的样子。

而且还是那种很听话的小朋友，非常好哄。

“但是我带的不多，之后我们慢慢吃，好吗？”她的语气温柔。

珀尔并不知晓这是某种奖励机制，只是兴奋地点头点头，为她话语中的“我们”感到欣喜。

跟天真的小人鱼交流完感情，莱昂妮准备开始今天的计划了。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在看着停滞不动的指针后又想起来怀表已经坏了，于是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大致判断了一下时间，然后偏过视线扫了一圈身后的岩壁和丛林。

·

莱昂妮围着陡峭的岩壁绕了一圈，成功规划出一道可以攀爬上去的路径。

她打算利用高处的山岩搭建一个庇护所——昨晚入睡前她考虑过了，岩壁作为天然坚固的支撑结构，可以为她节省大量的时间和体力。

在上方巡视了一会儿，最后她成功在一块凸起的山岩旁边发现一小块平地，贴近山岩的那一方有一片凹陷进去的空地，像一个浅浅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