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滞涩好听的声音传入耳畔。

匕首清亮的刀光之中倒映着一双银蓝色的眼瞳，如同落在蓝楹花上剔透的水滴。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微风吹得树影微微摇晃，莱昂妮侧头，看见了自己披散的红发与银色的发梢轻轻缠绕在一起，有种难解难分的错觉。

她垂下眼眸，再抬起眼时已经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莱昂妮轻喃着呼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她转过身看他，“你学会人类的语言了吗？”

在与他交流时，她曾仔细地观察过，人鱼的发声器官似乎比其他物种复杂很多，以前读过的书中介绍过海洋中有很多动物都拥有喉部和类似声带的组织结构，这使它们可以不断地发出漫长、复杂、不断变化的声音用以交流，有时甚至可以模仿其他生物的声音。

看来人鱼应该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么一想，之前他一直在和她一问一答，未尝不是在学习，或者说是在模仿。

可她们才说过多少句话？

通过短暂的交流就迅速掌握了人类的语言，简直是怪物般的学习能力。

珀尔有些失落地注视着那缕被自己的头发打湿的红发从亲密无间的缠绕中剥离，听见莱昂妮的问话后他垂着脸点头，紧张又小声地吐出短暂的音节。

“人类的语言，不难，很简单。”

比在海底挖一枚漂亮的大贝壳还要简单。

珀尔短暂地模仿了几遍她的语调，就已经大致学会了。

只是他太久太久没和其他同伴交流过了，几乎要忘记怎么开口，哪怕是自言自语地歌唱，也有种磕磕绊绊的感觉——这也是他在族群中备受嘲笑的原因之一。

他躲在巢穴里，偷偷练习了很多遍，才终于在这一刻鼓起勇气。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他还需要多多练习一段时间，等到能够流畅自如地说话了，再来与自己的朋友交谈的，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可以闲聊，可以交换故事，可以谈笑，他还可以唱歌给她听……

可是她太忙碌了，她像一条勤快的鲸鲨，不停地在领地间巡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视过他了。

珀尔此前只会为同伴们的忽视而庆幸，因为这意味着他不会再被刁难，不会再被嘲笑。

他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觉得被忽视是一种，令他如此煎熬的感受——当她的视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他身上停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和迷茫。

他也想得到她的一点点关注，所以忍不住走上岸，叫住了她。

但真的叫住她之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和自卑。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习了，为什么偏要这么冲动，为什么不能多等待一些时间呢？

现在的他话说得不好，走路也因为疼痛而走得踉踉跄跄，看起来又傻又笨。

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挺直的脊背下意识地弯下去一点，唇色苍白，眼眶红得厉害，根本不敢抬起眼睛看她，生怕从对方的脸庞上看到一点不悦的表情。

莱昂妮当然不会知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短暂地哑然过后，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你真的好聪明，学得又快又好。”

这就是人鱼的天赋吗，强大的能力、迅捷的速度、绝佳的学习能力……除了头脑简单，过于天真这一点，几乎是完美的物种。

真让人羡慕啊。

“声音也很好听。”她看着他微笑。

“真、真的吗！”

珀尔立刻抬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她。

“当然。”

莱昂妮说的是真话。

很难形容对方的音色，人鱼那被称之为海妖吟唱的优美声线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音质如昏朦月色下被海水环绕的冰山，模糊、清冷、圣洁，却又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似乎只要沉迷，就会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让听到的人忍不住感到一阵酥麻和颤栗。

“人类的样子也很好看哦。”

她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对方的身体。

变成人形后他只穿着一件奇特的纱衣，如丝绸般华美，看起来与他的鱼鳍有着同样的质感，上半身的质地轻薄，彰显出的肌肉轮廓流畅又漂亮，随着他的呼吸，结实而富有弹性的线条会浅浅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