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质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对待祖母?”
“可你知道吗,娶你那日,也是我人生中最痛的一日。”那一晚,弘文伯爷病逝,阖府哀痛。
他一把将归宁揽在怀里,微微哽咽道,“我父亲不是染了瘟疫,而是祖母逼死了他,伪装成病逝的模样。为了不让外人瞧出端倪,连夜将父亲的尸身火化……”
“他是服毒自尽的,我舅舅亲眼所见。”
“父亲患病之后,祖母一直阻止任何人的探视,母亲吃不下睡不着,几次去求见祖母都被挡了回来,这才去求舅舅。”
“就在咱们要成亲的前一天,祖母独自一人去看父亲,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我舅舅借着黑夜的掩护,一路悄悄尾随,潜入父亲养病的院子,跳上房顶,揭开瓦片,瞧见了屋里的光景。”
“父亲虽气色不好,但也根本不似病危的模样,他身形笔直的跪在祖母面前忏悔,说着‘多谢母亲成全,绰儿能娶到心仪的姑娘,孩儿也可含笑九泉’等话。”
“祖母给了父亲一个小瓷瓶,还叮嘱他好生将养。舅舅在屋外偷听了半晌,还以为那里面是祖母替父亲拿来的治病良药,虽心里疑惑,却也没多想。回来偷偷告诉了母亲,说父亲一切安好,定能熬过来。”
“谁曾想,咱们刚拜完堂,就传来父亲过世的消息。舅舅来参加喜宴,自是不相信的。他仗着自己功夫好,先祖母一步偷偷到了父亲养病的地方,发现父亲身子余温尚在,但已经断了气,床头还静静地放着祖母昨日给他的那瓶药。”
“父亲穿戴整齐,容颜慈祥,天庭饱满,丝毫不见久病憔悴的模样,他就像静静地睡着了。他身上有些酒气,可能是刚刚喝完我的喜酒。”
“很快祖母也带人赶了过来,舅舅听到外边的动静,虽万般怀疑,也不敢过多停留。犹豫片刻,拿起祖母给父亲的药瓶,就跳墙离开了。”
“我父亲根本不是染了瘟疫,祖母却对外宣称他是染病身亡,连夜火化尸身,岂不欲盖弥彰?”
“舅舅和母亲发现疑点后,一直暗中调查。舅舅拿着药瓶请江湖郎中瞧了,里面残存了一些药粉,他们很笃定的告诉舅舅,那是毒药鹤顶红。”
“那江湖郎中还说,此毒易溶于烈酒,在醉酒中毒发身亡,走的没有痛苦。”
“阿宁,祖母逼死了我父亲,你说,我该不该怨她?”
归宁从他痛苦的眉眼中看出了真情流露,他不像在说谎。可外祖母怎会是那样的人?那可是她亲手带大的儿子呀,没有血缘关系,也有亲情在。
“我……我不知道……”
亦如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萧元绰会无缘无故害外祖母;更无法让自己面对外祖母害死了舅舅这一事实。
归宁眼睛里蒙着大团大团的雾气,迷茫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做的是对的……”
萧元绰俯首,微凉的唇轻轻吻去归宁脸上斑驳的泪痕,“我起初也迷茫,怀疑,不肯相信。”
直到祖母过世,母亲亲口告诉我真相,我还是想尽办法为祖母开脱,我对自己说,定是舅舅看错了,那药瓶可能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偷换了。
母亲说,我若不信,可以去询问祖母身边的人。
所以我送祖母灵柩回应天后,就逼问单妈妈,她没忍住,对我吐露了真相,她说,“我父亲犯了错,老太太不得不让他自裁谢罪,以保全全家。”
萧元绰的声音陡然狠厉起来,“什么样的错,需要要他的命?难道不是祖母的私心?她觉得父亲不好控制,不听他的话,所以才逼死他。”
“不管是什么事儿,就不能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有商有量的解决吗?我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所有人都告诉他,祖母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清除障碍,以后若是他娶了归宁,生下嫡子,那这个曾孙就是和祖母有血亲的人,就是祖母心尖儿上的宝贝。
只有这个人承继家业,才算萧家功德圆满,爵位没有落到外人手中。
这个女人,他娶了,可这个嫡子,他是万万不能容忍她生下来。那是他对父亲,对母亲,对大姐姐的承诺,也是他作为男人,要保全的颜面。
萧元绰将脸埋在归宁的颈项间,“阿宁,斯人已逝,过去的恩恩怨怨,我们就不要再纠缠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重新开始,生一堆漂亮的小娃娃,好不好?”
他退让了,他想和归宁过好以后的日子。
归宁沉吟许久,才开口道:“不,真相就是真相,夫君有夫君的不得已,外祖母定有在祖母的苦衷,我知道找谁去问,我定会还夫君一个真相。”
“可我与母亲什么都没做,夫君若不喜欢外祖母极力促成的这段婚事,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夫君自可另觅良缘,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萧元绰今日说了很多话,他的独占之心不允许他轻易放开归宁的手,见归宁处处与他置气,不想继续与她争执,抬手轻起抚摸着她微微肿起的脸颊道:“打疼你了吧?消肿的药膏在哪儿?我去取。”
归宁道:“夫君明日还要去衙门,不用折腾了,明日就好了。”
萧元绰已经下了床,拿起银釭往外间走,“我见药常放在外边的箱子里,我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