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的心口顿时又涨又疼，将万般情绪忍下，问道：“姨娘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琴儿摇了摇头，“姨娘有几句话想亲口对夫人讲，可总是碰不对时候。”

归宁深吸一口气，“让她先别急，请你转告她，二弟的事，我心里记着呢。”

归宁让母亲拿了些碎银子打赏琴儿，让南烟陪她下去吃茶，等天色稍暗，再放她偷溜回去。

有些话要避开南烟，但无需避讳小周王。宋娘子将床幔放下，才让小周王上前来。

归宁靠在软枕上，有些虚弱道：“夫君亲口承认是邓氏在外祖母的药中动了手脚，相关的人死的死，无法直接指证他们。不过我们可以另辟蹊径，追根溯源。”

“邓氏戕害外祖母，是因为他们说……说，是外祖母逼死了舅舅……”

宋娘子根本不信，不等归宁说完，立刻打断道：“怎么可能，老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朱君澜也深感意外，看着微微晃动的帘幕，微微发呆，里面那个人应该也不愿相信吧。

归宁深吸一口气，让心绪稳定下来，“母亲，且听我细细说完。”

她将那晚萧元绰所言原原本本说了，“他告诉我这些，应该是想让我们和邓家和解，将此事压下去。”

“我不知道他的初衷是要怎么安排，但他叮嘱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府，算计我，应该不是他的本意。”

“如今事已至此，已是水火不容，他只有两个选择：心向我们，揭开真相，彻底的抛弃邓家。或者继续帮邓家遮掩，将我们踩入地狱，让真相永远封存。”

“无论是外祖母还是二弟元湛，亦或者乐巧、秦妈妈等都不是他亲自动的手，就算单妈妈的事和他有关，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脏了手。他可以游刃有余做出任何一个选择，只看哪个对他有利。”

连宋娘子和朱君澜这等局外人，都没有归宁清醒，他们亲眼看见萧元绰给她喂药，许诺会给她一个说法，难道只是逢场作戏？

宋娘子认为萧元绰不是这种人，“青然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归宁冷静分析道：“母亲，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纵容邓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不是不分是非，而是什么都想要。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会选对他自己最有利的。”

时至今日，她终于看透了萧元绰的内心。前世他就是这样，他在邓氏与她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既要邓家的全力支持，又要她的掏心掏肺。

邓氏那么恨外祖母，不可能喜欢她。只是木已成舟，归宁又为长辈守孝多年，不能无故休妻，姑且留着，徐徐图之。

让她没有孩子，以此宽慰邓氏。又对她百般宠爱，让她没有疑心。任那中伤她的流言蜚语四起，讽刺她不能生育，主动献出宋家家财，以求心安。

哄着她心甘情愿地交出一切，然后让邓姨娘的孩子继承家业。一切都落到了邓家手中，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

世人皆叹，萧元绰对亡妻之偏爱，令人动容。却不见亡妻无子、身后无依，妾室子嗣昌盛、承继家业。更不见萧家鲸吞宋家之财，竟没有落下半点儿口实，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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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的归宁，还是没能逃脱萧元绰精妙的算计。

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破绽，无论结局走向何方，他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以一辈子的时光为代价得来的清醒，让归宁异常冷静，“如今，我与他已是貌合神离，外祖母的事就是横在中间的一根刺。他知道我会因此怨他，以后不可能再与他同气连枝的走下去，我们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不如邓家。”

“要想打破这种僵局，就要查一查外祖母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有什么苦衷。如果其中内情足以撼动整个局势，我想他为了前途，一定会放弃邓家。”

小周王一直沉默不语，有句话归宁没说，可他作为男人，大概猜到一二。萧元绰定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才会毅然决然迈出这一步。

毕竟那个晚上的事情，没有人可以为他们证明。邓家一定会咬死这件事。

宋娘子有些心烦意乱，一时没了主意，小周王远离京师，对朝堂之事疏于了解，也有些无从下手。

情急之下，宋娘子问道：“阿宁，那依你看，现在怎么办？”

归宁道：“外祖母与杨老夫人最为交好，她过世前，还叮嘱杨老夫人对我多多照拂。那天外祖母和杨老夫人说了好久的话，走前，杨老夫人拉着我的手，也叮嘱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杨老夫人的确践行了对祖母的承诺，当年她被承远和尚诓骗，暴雨中跪拜求子，险些没挺过来。如果不是杨老夫人派了人来守着，她恐怕死的更加不明不白。

归宁有理由相信，祖母临终前一定对杨老夫人交代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