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带人刚刚撤出福寿堂,邓氏就踉踉跄跄地起身,一步一蹒跚地向佛堂走去,萧元绰见她脚步不稳,担心她摔到,上前扶了一把,被邓氏毫不客气地挥袖躲开了。
身后的萧元荷见状上前两步,哽咽道:“母亲,我来扶您吧。”
最后还是萧元荷搀着邓氏进了佛堂,萧元绰跟在身后,关禁了佛堂的门,隔绝了福寿堂下人们一众好奇的眼光。
邓氏跪在菩萨前,甚是虔诚地祈祷了几句,起身上了三炷香,然后郑重地跪下去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为什么?”
虽是语气平平,可萧元绰还是能感觉到母亲心中的不甘与愤怒,答道:“因为母亲做错了,我不能再一错再错。”
“杨老夫人已经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萧元绰将昨日听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的说了,到最后,自己也落下泪来,“此次受罚不仅是母亲,待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向朝廷上书,请求收回爵位。”
“这是祖母给的荣耀,我没有好好守住,我无颜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愿意放弃爵位出户。”
邓氏闻言更加惊慌,连忙劝阻道:“不,这是你父亲和你祖母用命换来的,你这样才是真正辜负了他们。”
“若是没有爵位这把伞护着,你大姐姐以后在婆家还怎么立足?还有你姑母,她好说歹说现在还是伯爵府出身的姑娘,若是没了爵位,她还凭借什么守住宋家?”
“一切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误解了老太太,是母亲犯下了滔天大罪。母亲不再逼你了,母亲愿意认罪,绰儿看在你爹为了护住伯府荣光的自裁谢罪的份儿上,不要做傻事。”
看着涕泪横流,跪在菩萨面前忏悔的邓氏,萧元绰依旧保持着十分的克制,“母亲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邓氏擦了一把泪,道:“有一件旧事,我要当面和洛甄与归宁说,让元荷去倚梅园传个话吧。”
萧元绰立刻想起了昨日文轩的话,问道:“是关于小表弟的下落吗?”
邓氏目露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
萧元绰道:“文轩说,吴明临死前曾说过,有一封给姑母的信送来了伯府,恰巧落在了吴明手上,他拆开看了,然后把信交给母亲处置,还说里面说了小表弟的下落。”
邓氏第一次感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他的城府深得可怕,她定了定神,道:“你既然已经猜到,就让元荷去传信吧。”
萧元绰却道:“阿宁卧病在床,行动不便,姑母要陪在身边悉心照顾,她们不便前来,母亲有什么话单独对我说吧。”
邓氏近乎是在哀求自己的儿子,“这是母亲最后一个心愿,你都不愿意成全吗?”
萧元绰依旧动也不动,“母亲和谁说都一样,这个时候,姑母和阿宁也不想来见母亲。为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不行吗?”
“母亲算计阿宁,若还想设计再诋毁她一次,恕我不能纵容母亲。”
“母亲,我给了大姐姐退路,也希望母亲守口如瓶,给阿宁一条退路。文轩已经死了,邓睿江也必死无疑。那些参与行动的人,我会一一清理干净,逍遥阁的事,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包括母亲和大姐姐。”
邓氏怔怔地望着萧元绰,十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真的要母亲和邓家人都去死?”
她以为凭借自己诰命夫人的身份,儿子再出面求情几句,会宽大处理,最多判一个流放,到时候萧家再使使力气,也能让她平安到达流放地,做一些粗使的杂役,再过若干年,想个办法弄回来。
她不相信儿子真会如此绝情,亲自将自己的母亲送上刑场。
萧元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母亲若觉得这还不够,儿子也可自请受罚。辞去官职与爵位,从此远离朝堂,做一个闲云野鹤的山野村夫,从此之后留下祖训,萧家子孙不可再参加科举,更不可再入朝为官。”
邓氏恨自己儿子的绝情,可身为母亲,却也不想让儿子受自己的连累。萧元绰再是绝情,身体里也留着邓家一半的血脉。只要他不倒,邓家人还算有个依靠。
况且她这辈子费尽心思,受尽委屈,不惜一切也要嫁入萧家,不就是要让自己的血脉未来光宗耀祖吗?如果连儿子都保不住,未来还有谁能替她争口气。
她不能让自己呕心沥血的半生算计成空,可她更咽不下自己心中这口恶气。
自她嫁入萧家之后,那金尊玉贵养在深闺的萧家姑娘从未正眼瞧过她。婆母看不上她也就罢了,可她一个小姑子凭什么处处瞧不上自己?
为什么自己呕心沥血养出来的儿子,要为了她的女儿,背叛自己这个母亲,她死不瞑目!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萧洛甄好过,思及此,邓氏心里暗暗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