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恍若置身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我，茫茫然抬头，昔日温柔坚定的眸光中装满了无措彷徨，还夹杂一种无以言表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万千思绪在心中交杂融汇，最后仅仅化为喉咙中艰难吐出的半句话：“我没有……”

小周王和郡主无条件相信她，而她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有那无根无萍的鬼神怪谈，连她自己都觉荒诞不已。

可她自己也委屈极了。

前世并没有查出这件大案，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不知道……

她毕竟是后宅女子，前朝发生的政事，也仅仅是通过萧元绰的转述略知一二，很难窥见全貌。

闽昭郡主还没有意识到归宁与此事的牵扯，见她脸色不对，扶她坐好，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归宁险些被她逗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很快收敛情绪，顺着她的话道：“是呀，太过突然了。”

闽昭郡主道：“可不是。不过哪能他说让我走，我就走呢？我还没去过京城，我也要去。”语气中的坚定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朱君澜深知此行不会一帆风顺，劝道：“阿姐，此行危险，如果我们二人都被困京城，独留父王一人在封地无人照看，如何对得起母亲临终前交代？”

听说有危险，闽昭郡主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这样她没办法向父王交代，命令一般道：“好说，你回福建，我去京师。”

身形娇小却气势十足，此刻她作为长姐的威严不可侵犯。

朱君澜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争赢过阿姐，劝是没用的，道理她也是不会听的，一旦是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放弃一般轻叹一声，“也罢，阿姐先去休息，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宁妹说。”

一听此言，闽昭郡主更来了兴趣，笑吟吟道：“你说呗，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能光明正大的听，谁还愿意躲出去偷听？

朱君澜半点儿不留情面，如少时吵架拌嘴般脱口而出：“确实不方便。阿姐若坚持要听，下次阿姐在妈祖面前许愿时，我也要偷听。”

这话对闽昭郡主多少有些作用，只见她愤愤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朱君澜冷哼了一声，才举步离开。

支走闽昭郡主，朱君澜身上那股少年的跳脱与鲜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爵位继承者该有的沉稳与练达。似乎只有在郡主面前，他还是昔日长不大的少年，可以拌嘴逗乐，而在旁人面前，他是支撑起一片天地的世子。

只见他走到归宁身侧，目光坚定柔软，语气温润柔和，“宁妹，我信你。”

归宁脸颊发烫，耳根似滴血一般，轻咬下唇，含混而又心虚地道了句：“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

朱君澜见她脸开桃花，心头一痒，如玉般面庞往前凑了凑，声音略哑：“宁妹不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细节；或是有什么之前不方便对我讲的？”

有试探，也有诱导，可更多的是发自内心地就想逗逗她。

可对于心虚的归宁，则如放在炙烤架上被审讯，他的眼光似火，每一寸审视都让她无颜以对，脸上的桃花越开越艳，似乎下一刻就要结出红彤彤的水蜜桃。

此时此刻，朱君澜确定归宁有事瞒了他，她不会撒谎，可他也不想再追问。

二人沉默相对，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朱君澜看到窗外晃动的人影，猜测又是阿姐躲在外面偷听，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宁妹可否帮忙？”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决堤之事，归宁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缓了口气道：“殿下但讲无妨。”

朱君澜道：“明日等乔大人来驿站汇合之后，我就离开。既然阿姐不愿意先回福建，宁妹有没有办法帮我留住她？你们先随宋姨回济南府，这样也有个照应。”

“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就不要牵扯进来了。等事情处置完毕，我会回济南府接阿姐南下归家。”

话语间皆是避重就轻，归宁哪能不懂？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提前预判决堤之事，小周王就能解释清楚了？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她没有了解清楚，她需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才可以和前世的记忆去拼接，如此或许能够窥见一些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