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旦说出口就注定成不了真呢?
萦绕在颜白心头的只有不甘,她这种人,她想要的是阿妤今后所有的时间,简直太卑劣了。
“不多,一点都不多,将来,以后,未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她拉着颜白的手一寸寸抚摸过自己脸上每一处起伏,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我会救你,一定有办法!我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我又不是没有失控过,那么丑还没有理智的样子,你都没有嫌弃……”
又一次让阿妤伤心了啊。
“对不起……”沾着血的手抚摸过她的脊背,仿佛在诉说着夺走她自由的抱歉。
“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阿妤甚至舍不得打颜白一下,将她抱在怀里,她突然理解三年前颜白的感受了,可这次不会有反转出现。
“不许放心,我有事,我特别遭,情况很不好……”
脊椎传来的温热感蔓延至全身,阔别已久的翅膀重新生长了出来,即使过去很久她也无法忘记第一次翅膀从骨骼里钻出来的疼痛。
“颜白!?你做什么?”
可这一次,是温和的,没有任何痛苦,却比以往更让阿妤感到恐惧。
“走吧,离开这里,你是自由的,能够飞翔的小鸟。”
“我不要这个,你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阿妤一遍遍擦掉眼泪,又不断涌出来,仿佛毫无止境,“颜白!颜白!!我不要离开你,我早就不需要这东西了……有你在才是我最——”
颜白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比落在她睫毛上的雪花还要惨淡。
她看着面前这个始终不肯离去的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阿妤推开。
“离开……”声音破碎,几乎被寒风瞬间卷走,她自己却踉跄着向后跌去,艰难地爬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刀刃上。
失控的异能在她体内疯狂奔涌,再也无法压抑。
话音未落,颜白只感觉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猛的弯腰咳出一大口鲜血,她看着阿妤擦去嘴角的鲜血,挤出一个狼狈的笑容。
阿妤还未来得及回应,瞳孔被接下来的一幕震惊到邹然收缩。
一根根苍白尖锐的骨刺猛地刺出体表,野蛮生长,将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座被痛苦贯穿的荆棘囚笼。
她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更多的骨刺生出,带来更深的剧痛。
她看着跌倒在地的阿妤,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伤害最爱之人的悲痛。
“走……求你……别看……”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被寒风撕碎。
苍白而不受控制的骨刺已经开始刺破她手臂和肩部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必须离开,离阿妤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对抗着身体撕裂般的痛苦和那股想要摧毁一切、包括靠近阿妤的疯狂欲望。
“……别过来。”颜白的警告微弱得如同叹息,更多的骨刺在她话音落下时爆出。
阿妤仿佛没听见。
颜白完全没办法避开,只能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摇头,祈求阿妤别靠近自己。
可阿妤却径直上前,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拥抱住那个被骨刺包裹、痛苦颤抖的身体。
尖锐的骨刺瞬间刺入她的胸膛、腰腹,温热的血立刻涌出,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襟,也染红了颜白苍白的肌肤。
剧痛袭来,阿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霎时灰白。
“不……”颜白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颜白僵硬地站在原地,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绝望而骤然收缩到极致,倒映着阿妤近在咫尺的、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阿妤的身体被骨刺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她猛地抽搐了一下,刺穿了阿妤单薄的身体,从她的后背穿透出来,染着温热的、刺目的鲜红。
阿妤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贯穿身体的剧痛。
她收紧了手臂,将颜白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实际上剧痛让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她看着颜白那双写满惊恐和痛苦的眼睛,竟然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比倔强和温柔的弧度。
“呃……”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滴落在颜白冰冷的脖颈上,带着最后一丝暖意。
“你那么聪明的人,这时候怎么这么蠢,你怎么就能觉得我逃离这里就能活,异能者注定走不出这里……”
“万一呢?万一你就能活下去呢?”
“蠢货,你平常对能力把控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失控,况且,没有你我才不要。”
颜白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骨刺穿透阿妤身体那可怕的触感和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阿妤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且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声音。
她似乎还想说话,想重复那些她必须要告诉颜白的话。
她无视那些贯穿身体的冰冷骨骼,艰难地抬起手,捧住颜白冰冷的脸颊。
然后,深深地吻了上去。
再没有奇迹降临,失控疯长的骨刺并没有因为阿妤的动作停下来,反而直接刺穿了她。
阿妤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混合了血液的味道,异能失控的剧痛让颜白无法回应,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个带着血味的吻,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瞬间变得冰凉。
“我不要一个人!我也不要留你一个人……”
阿妤微微撤离,气息微弱,声音因贯穿身体的疼痛而剧烈颤抖,却强压着,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蠢货……”
她额头抵着颜白的额头,呼吸交融,都是冰冷的,“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在北区的话?是谁……哭着求我……不要走的?”
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割裂着她的肺腑:“现在……又是谁……要赶我走?”
“比起占有……我更希望你,活下去……阿妤……阿妤……”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她特有的、濒死也不肯放下的倔强,“我这人……就是不听劝……越不让干……我就越要做。”
“你总是这样……只顾着保护我,不顾及自己……”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她唇边溢出。
她用力眨着眼睛,试图逼回那不断翻涌的泪花,好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颜白的样子,记住这张脸,哪怕到了尽头,到了地狱,也不能忘。
“不是不想和你……一起承受,只是……”
“还想狡辩?晚了……这是最后一次,颜白,下不为例……”阿妤故作威胁的说着,但她声音哽咽得厉害,却带着一丝执拗的笑意,“你早就……甩不开我了……”
“你现在应该要……抱紧我。”阿妤说着手上拥抱的力道加大:“将我揉进身体里,成为你的骨血,让我们融为一体。”
颜白望着她,望着这个不顾一切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叹息:“你……好傻……疼不疼?”
阿妤几乎是呛笑出来,带动伤口,让她痛得蜷缩了一下,却仍紧紧抱着:“都……这时候了……你就……说这个?”
“你就是个蠢货!这次真的是蠢死了……如果变成这样的是我呢?在结局注定的情况下,你会做什么还需要我说吗?”
“……阿妤。”颜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我现在……是不是很丑,这幅样子一定吓到你了。”
阿妤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和颜白闲聊,“你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好看,很帅,在我眼里谁也比不过你。”
“那……下辈子,我还可以在你身边吗?”颜白断断续续的说着:“我还没能给你好的生活,你受苦了。”
“万一我下辈子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怎么办,谁会有两辈子的好运,我……足够了,颜白,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那我来找你,即使没有好运气,我也会找到你……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
阿妤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你又说这样的话,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嘛!你总是低声下气的,为什么总要关注我的情绪,你真的太坏了,臭混蛋!”
颜白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阿妤强忍泪水的面容,她知道阿妤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傲娇,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最终,颜白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不肯离去,谢谢你这最后一刻,依旧选择我。
阿妤眼里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决堤,她用力地眨着眼睛,睫毛湿透,沾走了部分泪水,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在这最后须臾的光景里,她忽然想到那些因重伤而被迫昏迷的漫长日夜,意识被困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能模糊感知到外界,感知到颜白从未离开的守候,却连动一动手指回应都做不到。
无尽的遗憾和心疼攫住了她。
“我怎么会丢下你独活,下辈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渺茫的期盼,“我少睡点觉……这样,就能多陪陪你,别让你一个人,可怜的等这么久。”
“很抱歉……没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跟着我……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阿妤笑了,觉得颜白傻,什么都想给自己最好的,可是有她在,一切就都是最好的。
“笨蛋,有你啊……在你身边,就足够了,况且……你给我的太多太多,别觉得亏欠我。”
颜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似乎想笑,却又做不到。
她只是喃喃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声道:“那,晚安……阿妤。”
像过去每一个她守着阿妤入睡的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是永别。
阿妤听着,泪水滑过染血的脸颊,但她努力扬起了一个笑容,尽管哽咽,却带着所有的温柔与释然。
阿妤搂着颜白,最后一次亲吻她可怜的爱人,语气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可以解脱的轻松感。
只是,不舍,无法陪伴对方更长久的时间,让两人深感遗憾。
“晚安,颜白。”
这次,再也没人能将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