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赶到魔宫时,不周山已经开始倾倒,魔帝仓促召集大半魔兵前往不周山,已无暇理会仇一行人了。
仇只好自行来到玖琅宫,直奔内殿,谁知刚进门便看到弑他剑在床边焦急地喊着:“主人!主人!您快醒醒!”
仇疾步上前问道:“他怎么回事?”
弑他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天地异动后,殿下和娘娘迟迟不出,我才进来查看的,却发现娘娘不知去向,殿下也昏迷不醒了。”
闻言,仇即刻搭上阿伽稷的腕脉,眉头皱得更深了。
见状,弑他剑紧张地问:“仇公子,可是我家殿下——”
“他无事!”仇快声打断,松开阿伽稷手腕的同时,当即划破指腹默念咒语,指尖凝成一道清浅灵光,于阿伽稷眉心上结了个印,不出片刻,就令阿伽稷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阿伽稷理清周身状况,仇便率先出声:“主人对你用了幻梦,看来她是打算与桑烬同归于尽了。”
阿伽稷惊坐而起,不料刚坐起身便觉浑身绵软无力,眼前天旋地转。
弑他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仇望着殿内剧烈晃动的烛火,神色凝重地分析着:“此刻不周山正在坍塌,她必定会去不周山。不行!我绝不能看着她做傻事!我先行一步!”
“且慢!”仇刚转身,就被阿伽稷叫住。
只见阿伽稷视线缓缓移向枕边,那里静静放着契心玉,玉下方还压着一张素白信纸。
阿伽稷拿起契心玉和信,展开一看,寥寥数语,却足够戳他的心。
“阿伽稷,你这个大骗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什么了!我告诉你,我不准!”
手无力地垂下,信从指尖滑脱,飘坠到他的脚边。
阿伽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眸看着仇,声音沙哑破碎:“我同你一起去。”
不周山。
洛兮一口气杀了数万仙众。
结界之外,有神族中人担心她,有煞族想过来帮她,也有人不敢上前,只敢躲在人群中骂她滥杀无辜,心狠手辣。
无数非议入耳,洛兮置若罔闻,只是望着那些消散在天地间的亡魂,抬手慢条斯理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轻轻吐出一句:“真是痛快!”
她挥袖除去了结界,扬言道:“反正都要死了,何不痛痛快快地杀一场!你们若不服,尽管来为他们报仇!”
洛阳皱了皱眉,“兮儿!”
洛兮侧头,余光扫过后方的洛阳,冷声道:“谁敢阻我,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也一样!”
龙王厉声喝道:“妖女休要猖狂!待我们稳住不周山,定要将你绳之以法!”
洛兮扬起唇角,“好啊!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便纵身往不周山半山腰处的主脉石壁处飞去,只一挥手,强大的神力就将周遭维持神山之人震飞数丈,重重摔躺在地。
承山柱石失去法术支撑,裂痕飞速蔓延扩大,山体剧烈震颤,天地动荡不休。
众人仓促起身,眼下不止神族,便是煞族也认为洛兮是要破坏承山柱石,众人皆脸色大变,齐力聚成一道神力朝洛兮攻击而去,却被洛兮随手凝成的结界轻而易举地阻隔。
眼看着洛兮已抬手冲着承山柱石蓄起灵力,所有人都慌了神,一部分人开始跪求洛兮高抬贵手,一部分人开始催动全部修为来轰击结界。
唯有景煦、陌昀、以及匆匆而来的凤芜等人、魔帝鸠夜为首的一众煞族没有任何举动。
哀求者没有等到洛兮的收手,强攻者亦没有讨到便宜,当灵力席卷承山柱石的时候,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漫长的死寂后,预想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到来,相反天地间的震荡竟然在慢慢平息。
他们迟疑睁开双眼,只见方才不肯攻击结界的洛阳此刻却发了疯似的要破开结界,再定睛看去,不周山安然伫立,承山柱石也没有被毁。
源源不断的神力自洛兮掌心而出,尽数注入了承山柱石中。
众人困惑不已,纷纷议论起来:
“她,她这是在修补承山柱石?”
“普天之下,也唯有桑烬神力可以拯救不周山了。”
“她是要救我们?”
……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景煦和凤芜等人朝前走了几步,满目哀伤望着远处的洛兮。
其中最为失态的莫过于洛阳,他始终没有放弃阻止她,奈何他的力量同桑烬神力相比实在是以卵击石。
洛阳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兮为了修补承山柱石散掉自己的修为。
绝望与悔恨席卷全身,洛阳的声音嘶哑破碎,声声凄厉:
“兮儿!停下!你停下!”
“你知道散尽修为的后果是什么吗?!”
“再有两千多年,我们就能和父王母后团聚了,你连他们都要舍弃吗?”
“你不是怪我拆散了你和那魔族储君吗?只要你好好的,你如何报复我都可以!我这条命甘愿交由你们处置!”
洛阳字字哽咽,声音也弱了下去:
“……难道你连他也要舍弃吗?”
久不搭理洛阳的洛兮在这一刻回过头来,她冲着他苦笑一声,声音清浅:“我要王兄的命做什么?”
“王兄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没有错。那我坚持做我认为对的事,又有何错呢?”
明明没有埋怨,明明语气和神情平静如常,明明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和道理。
可话虽轻如拂面微风,落在洛阳的心上却是如穿心冰刃。
洛阳手无力拍在结界之上,身形一晃,双膝屈下,缓缓跌跪在地上,“是哥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