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早朝前胤祥跟我闲聊:“听说太子妃传绮福晋进宫编排舞蹈,叫富察也去。”
“嗯!”我点头:“太子妃打算在皇阿玛万寿宴上彩衣娱亲。”
“那四哥,太子妃都下场了,咱们兄弟是不是也得预备预备!”
必须的!就是——不知道太子什么打算?
照理该是跟太子妃一般拉我和胤祥当陪衬。所以这事我和胤祥都不能提,得等,等太子开口!
“嗯!”我点头。
胤祥默一刻,转换话题:“四哥,绮福晋的舞想好了吧?”
“好了,”我告诉:“荷花舞!”
舞蹈简易,没什么难度,太子照顾太子妃面子,应该不会再选择舞蹈,那多半就是戏曲乐器。
……
后晌打御书房出来,太子依旧没一点招我和胤祥往东宫商议的意思,自顾走了。我和胤祥对视一眼,一起查岗……
“爷,”高无庸悄声回我:“太子微服出宫去了!”
又约会曹頞?
太子跟曹頞真是如胶似漆。不过倒是不必担心太子惦记绮罗了!
绮罗位分低,进宫连春花也不能带,都只一个人。说实话,我原有些担心。
……
临近晚饭,我回到下处,绮罗也才家来,刚换了家常衣裳,闻声立扑向我:“贝勒爷!”
……
一连十日,绮罗都进宫排舞,太子一心扑在曹頞身上,竟没跟我和胤祥提一句彩衣娱亲的事。
大概可能是荷花舞太简单了吧?不值得太子认真对待。太子一向心有成竹,我和胤祥不想拖太子后腿,惟有私下练手不提。
今儿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初四,皇阿玛四十九圣寿。一早我便进宫贺节。
早朝后,皇阿玛起驾曲苑风荷,赴曹寅领办的万寿宴。
绮罗跟着太子妃、富察早到了,跟一众江浙士绅女眷们一起迎驾。
一时开宴,新搭的舞台也随之开锣。锣鼓声中,皇阿玛接受士绅朝贺,太子妃代行皇后职责,召见一众女眷。
绮罗坐在太子妃下首,顶着一脸的胭脂水粉,摇着把内造的荷花纨扇陪笑,间或遇到有人问安,即吩咐一声:“赏!”
春花根据人头适时送上装了两块、四块、六块甚至于八块手帕的托盘。
秦栓儿、秦锁儿则搁一边守着红木箱子叠手绢、装托盘。
胤祥看一刻,忍不住问我:“四哥,绮福晋干什么总是打赏手绢?”
言外之意,荷包省事,不用现叠。
富察坐绮罗对面,打赏的就是荷包。
说到这件事,我也挺无奈。但胤祥既问,我也不能啥也不说,只能言简意赅告诉:“绮罗说她一个庶福晋不敢富察侧福晋比肩。”
“不至于吧?”胤祥望望我,干笑一声:“绮福晋知礼!”
我知道胤祥误会了,以为我对绮罗严苛。事实真相其实是春花想省钱——一块手绢的价钱虽说跟荷包当差不差,但荷包不能空着,得装东西,比如金瓜子,这便就是一两银子,且一粒不够好看,而装两粒,那就是二两,如此打一百回赏就差了四百两。
出门在外,绮罗的钱都是春花照管。春花舍不得绮罗的钱给不相干的人花,加上绮罗的听之任之,就造就了当下这么一个状况。
算了,我告诉自己:等今年七月十三弟满了孝。我就把春花给他送去,使他见识见识春花的小算盘……
听到梁九功报下一个是舞蹈《桃夭》的时候,下意识地我看了一眼女席,发现连同太子妃在内,好几桌人都不见了。我省起再下一个就是福晋们的荷花舞,绮罗必是候场去了。
收回目光,舞台中身着桃红色舞衣的曹頞和她的手帕交们已然一手掷袖,一手手绢的摆好了起式——与《踏歌》一脉相承的拧腰,倾胯。
欢快的乐声响起,曹頞等人转过身来,一脸娇羞。
我却觉得刺眼,垂下了眼睛。
和没见过绮罗穿红嫁衣一样,我也没见过她少女的娇羞。
绮罗只一个庶福晋,入府即得受婢妾规矩,就如我当下,我抬起了眼睛:皇阿玛寿宴,人前我必须欢欣鼓舞一样。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可能事事顺心?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既已错过,那就更得好好观这个《桃夭》,绮罗亲排的出嫁舞……
喜气洋洋的音乐,青春热情的少女,轻盈曼妙的舞蹈,《桃夭》演罢,掌声雷动,皇阿玛哈哈大笑,呼喊梁九功:“赏!”
却没与舞蹈一个字的评价,连最耳熟能详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都没有。
连月来曹頞没少在御前奉承,以皇阿玛的圣明,一准早看出了端倪。看出来了,却不加恩曹頞,赏她句现成的“宜家宜室”,其中深意……
想起曹頞近来每尝同太子出游,深夜方归,我心惴惴:皇阿玛该不是有所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