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亲,无可避免地沾了一身绮罗的脂粉香。早起沐浴,瞧到胸口残存的痱子痕迹,我想起生了痱子哭啼不止的弘晖,不禁惊呼失声:我来绮罗院子原是为替弘晖讨药,怎么说着说着就给忘了,竟然留了一夜?
一夜!
弘晖必是又哭了一夜。琴雅也不说——琴雅拉不下这个脸,我醒悟:丢不起这个人!
我如琴雅所愿的裁了绮罗的冰添给弘晖原是为给弘晖消暑降温。结果琴雅拿着冰,领着四个奶娘四个保姆都看护不好一个弘晖——仔细想,其实挺无能。只不过先掩在宫里皇太后都中了暑的背景下为我所忽略。
但现在爷发现一向病弱的绮罗没冰也过得自在,没有犯病、没有中暑,甚至于还寻到了怯痱良药,可以救弘晖。琴雅的无能、嫉妒一下子就全暴露了出来。由此琴雅为了挽回人眼中的贤德干练形象,昨夜再是焦虑着急,也不能打发人来请——那真是送笑话给绮罗看了!
琴雅为了她自己的面子一点也不顾念弘晖。我得瞧瞧弘晖去,不过去之前,还是得先跟绮罗讨粉!
抬眼看向绮罗,正逮到她干坏事得逞的窃笑。
我心里一动:绮罗又干什么了?这么高兴?不过,倒是方便我讨情。
度一下两人间的距离,我招手:“绮罗,你来!”
跟爷离近些,才好说话。
先我裁绮罗的冰原是想送她回京,绮罗留下没走,我很感念,也很庆幸——要不然,我现在可要往哪里替弘晖求药去?
我知道绮罗助益我,没想还利益弘晖。
绮罗拿着牛角梳慢慢地挨了过来,结巴道:“贝勒爷明鉴,昨儿奴婢实在是——”
咽一下口水,绮罗举起梳子强笑道:“才冒犯了贝勒爷贵体。贝勒爷,您别急,奴婢这就替您刮痧。”
闻声我方看到绮罗搁我胸口留的两个牙印。
我家法只规定了妇人侍寝不许出声,不许涂脂抹粉,并没有不许留下印迹这一条——没有必要。
琴雅不说了,一般妇人也要脸,不想被贴身伺候的丫头、太监或者其他侍妾议论“轻浮”、“放荡”,都很克制。独绮罗没有这些人言顾虑,忘情时没少挠我。不过咬出牙印,还是头一遭。
绮罗故意地吧?
一般刮痧,都是后背——想起琴雅头一回看到我后背抓痕,还有刮痧痕时的惊诧,我了然:绮罗又变着方儿的留我。而我若一定不留,那也能给琴雅添点堵。
“又捣鬼!”我挥开绮罗的手,伸手解她衣襟。
绮罗昨儿一早才发现皇阿玛御赐宫粉能去痱子,后只告诉过春花。我一个爷,昨儿晚上才来留夜,无可能不告而知,这牙印便是一个绝好的由头。
啊!
绮罗误会我要以牙还牙,惊吓得花容失色,扯着衣裳跟我告饶:“贝勒爷,奴婢错了,奴婢昨儿实在是欢喜过头了,奴婢再不敢乐极生悲了。”
……
不为所动地扯下绮罗的肚兜儿,绮罗恐慌得双手环胸,连呼:“不要!”
绮罗的乳与我太多欢愉慰藉,每尝得我怜爱,但于绮罗却是要命的刺激。
“知道怕了?”
想到昨夜绮罗于我怀里抖抖地颤动,我绷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奴婢怕了,”绮罗慌不迭地认错:“奴婢再不敢了!”
“绮罗,”摩挲着绮罗光洁无瑕的脖颈,我明知故问:“你怎么不长痱子?”
“长的,长的,”绮罗矢口否认:“奴婢前儿刚长了一身,痒得要命,偏还没有冰。”
说着话,绮罗抬起了头,直视我的眼眸,跟我讨要说法。
我自知理亏,只能以替她理衣做遮掩,避开她的眼刀。
“绮罗,”我含糊其辞:“今年天热,各处的冰都不够使。即便是皇太后,也都受了暑。”
杏眼一声不出,横向一边,摆明了不相信不耐烦。
我识趣地停了口,有些无奈。
举皇太后的例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内务府再供给不上,也无可能短了皇太后的冰。事实上皇太后中暑是跟我早前一样,因为贪凉,冰用多了,热毒积于体内,不能外散。
而其他人——随驾仪仗里缺冰中暑的或许不少,但绮罗认识的后宫庶妃、太子妃、富察这些人,还真一个没有。
想不出合适的回应,直到我看到自己的手臂——大伏天绮罗没得冰用固是辛苦,但我也没有享福,每天烈日下全副武装骑三个时辰的马,热感了一身痱子。
胸口脖颈这块昨儿算是蹭绮罗的粉好了,手臂这里还是跟芝麻饼似的密密麻麻。
没有冰绮罗尤跟来围场,可见心里其实是舍不下我的。我很可以以此为由跟她讨粉,还不伤脸面。
“倒是你,”我避开冰的话题,扬起自己的手臂:“不言不语的,偏连一个痱子也没见。”
绮罗飞快地扫我一眼,忽而笑道:“贝勒爷,若是奴婢治好了小阿哥的痱子,您拿什么打赏奴婢?”
啊?这就猜到了我的真实意图?因为——冰都给了弘晖吗?
我有些尴尬,却也不便否认,惟有以笑掩饰。
呵,我轻声笑道:“先别说嘴,真治好了再说。”
想要赏赐还不简单?但我以为最好还是由琴雅来,一来让琴雅认下绮罗这个人情,二则是使皇阿玛知道我内宅安定,妻妾和合。
“贝勒爷,”绮罗张开浴巾预备我起身:“重赏之下才得勇夫!”
言外之意就是拿钱才好办事。
我直觉绮罗内涵我没有花银子打点内务府才导致她没有冰用,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想要什么?”我干脆问绮罗。话音出口又生了后悔,绮罗若是任性回我一个“冰”字,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奴婢眼前无事儿,要不,”绮罗转着她的杏眼无辜道:“待两天,待奴婢思出要的东西后,再议?”
绮罗不答我的问,只说眼下无事,撇清自己乘势要挟的嫌疑;又不把话完全说死,留下“再议”的话缝——绮罗似个处事圆滑的老吏一般跟我谈条件,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