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迟迟没有动静,众人的目光又渐渐落回去,只见荷官捏着牌,机械的动作竟迟疑了。
就在所有人就要看清牌面的一刻,荷官终于宣布:
“祖谷来了。”
——祖谷,大王中的任意一张,只要一出,全场的妖鬼都会被吃光。
许衿闻言一顿,完全是下意识抬起头,一双错愕的眼睛看向那张小王。
所有人上一秒还在钻研的牌统统作废,讽刺至极。
空气一时间变得无比沉默。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我们的天使。”席尔维斯率先打破尴尬,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席尔维斯算是被坑了个大的,毕竟他手里的牌可不少,如今夏莉这随口一问,直接让他前几轮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最懵逼的还得论夏莉,她甚至都没想着要贪。
一张牌而已,谁能想到老板娘换完牌拿到了祖谷,还正好让她这该死的第六感撞上!
“闭嘴!”夏莉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什么时候手段有我一半干净了再来说这种话吧!”
一阵哂笑,老板娘末了还添上一句:“说得没错,席尔维斯,别和一个孩子置气。”
神他妈孩子,席尔维斯瞟了眼跟个人形炮仗似的夏莉。
要真把这炮仗当孩子,就压根不会让她进赌场了。
到最后,老板娘手里拥有了满满一摞牌,看起来势在必得。
但真正会玩祖谷牌的人都知道,第一张祖谷出来才标志着这局游戏的开始。
三个人的手牌都已经清空,但牌堆里还有前两轮打出去的寥寥几张,于是三个人同时换牌。
刚出过一张祖谷,没有人会冒险质疑接下来的任意一张单牌,接下来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只出了单牌。
轮到许衿,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张牌,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连一旁的易往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易往明显有些许不赞同,“你现在用的是我的积分,虽然我不缺,但我不想让这笔积分流到别人的账上。”
不过他也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其他人都听不清这位多管闲事的排行榜第一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似乎格外爱插手他身旁那位漂亮玩家的牌局。
许衿没回易往一个正眼,他的目光落在老板娘拢在一起的手牌上。“巧了,我就很喜欢让美丽的女士获得特权。”
“是吗,”易往意有所指地感叹了一句,“美丽的事物大多都有毒。”
然而事实并不如易往所预料的那么糟,老板娘依旧保持着开局以来一次也没有质疑的沉默,对许衿扔的三只红鬼置若罔闻。
这一轮夏莉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质疑老板娘了。
就在夏莉准备从少得可怜的手牌中挑出一张继续混时——
“慢着。”
长桌上的目光一齐转向这道意外的声音来源。
席尔维斯。
“我要质疑。”
老板娘尤其惊讶,指尖不断在推出去的那张牌上打转。
她细长的眉线几乎和眉心那颗红痣连成一条直线,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一刻质疑她,甚至不是她的下家,而是魔法师席尔维斯。
席尔维斯虽说是常年被酒鬼硬拉来赌场,但实际上他却玩得比后者要花,这是赌场人尽皆知的事实。
“老板娘,就这么一张的话还是亲自翻吧。”
席尔维斯见荷官又要主动上前,手掌往桌面轻轻一点。
“毕竟我还是更想拿到老板娘本人摸过的牌啊,万一下一轮就出祖谷了呢?”
许衿顿时明白了席尔维斯的言外之意。
夏莉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见没,老女人,你可以动手了。”
场外一阵喧哗,虽然老板娘今天的牌运确实逆天,但席尔维斯竟然敢公然怀疑是她串通荷官在牌上动手脚!
先不提出千的可能性,这可是老板娘的地盘,即便她出千,又能怎么样呢?
估计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易往这个和老板娘本人打过交道的人才清楚这是个多么荒谬的假设。
易往也如是想着,然而下一秒,一道难以察觉的喃喃声从身旁传来。
“不是荷官……不可能……”
是许衿。
他怎么会知道不是荷官?易往暗暗看向正出神的许衿。
许衿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道窥伺的目光,服务生诡异的行为和僵硬的动作仍历历在目,而荷官亦是如此,他们怎么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与其说他们是老板娘手底下的人,倒不如说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如傀儡一般,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的工作。
此刻荷官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只能听懂有玩家要他翻牌。
老板娘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确定不放走这张牌吗,魔法师?”老板娘第一次出口挽留。
席尔维斯对酒鬼以外的任何人都格外有耐心,他没有回答老板娘,而是双手一拍,胸口的手帕应声落到手中,变为了一朵血色欲滴的红玫瑰。
他再一抬手,玫瑰凭空就出现在老板娘发间,为金色的长发更添了一抹艳色。
“女士,一张牌而已,愿赌服输吧。”
席尔维斯一摊手,算是给足了老板娘面子。
“啊呀……好吧,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自大得可怕的家伙。”
老板娘轻叹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顾虑地翻开面前那张她心软才放出去的牌——
大王,也就是祖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