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女子靠在假山上，身侧便是一个小湖，湖里有红色的鱼在成群游动，手上握着鱼饵，只是女子并无心替鱼儿投食，她此刻正在发着呆，手中的鱼食只是偶尔从她手指缝中逃出来，落到水里，然后被一群鱼儿飞快抢夺殆尽。

红拂第一眼便看到坐在池子旁的李秀宁，为更好的准备婚事，李秀宁已经被停掉一切职务，整日都闲赋在家，也就是这段时间，小姐发现藏在书画下那些古学典籍。

这才不过几天，李秀宁便憔悴了不少，心思重重，仿若被重重的阴霾包裹着。

“小姐~”，等着靠近停下的瞬间，红拂继而唤起。

熟悉的声音令那木然的双眼有所闪烁，手中的鱼食也应李秀宁的动作，而全部落入水中，池子中，在鱼食落下的地方，迅速堆满了红色的鱼，抢夺着。

李秀宁坐直身子，看向红拂，“如何了？”

注意到眼中的探寻和在意，红拂不禁于心里叹了口气，转而开口：“传言没错，洛阳如今已落入宋家手中，连王世充都落败”

“是吗？”，嘀咕着，红拂以为李秀宁的表情会变凝重的，只是没想到，李秀宁反而笑了。

“小姐，红拂不认为这是好消息”，李秀宁的笑，红拂不解，如此一来，宋家岂不是与李家彻底敌对。

“梁都，洛阳，独孤家，皆是要命的战争，皆是不好的消息，于李家来说，宋家不过是终于显示出它的威胁”，李秀宁坦言。

“洛阳说到底是水龙帮出手，与宋家并无明面关系，这说明宋家并不愿彻底与李家闹翻，可朝堂上，众人皆已注意，纵使二皇子压制，亦不是长远之计”，可红拂清楚，这不是小姐想见到的。

“父亲对二哥本已有微辞，如此一来，对二哥来说，朝堂才是步步惊心，处处见血”

“您说，宋家究竟想做什么？”，红拂不解，宋家此举，让对宋家亲近的二公子被针对，于宋家来说，亦非好事，况且宋家从不涉战事，如今竟吞并梁州和洛阳，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回应，李秀宁只是重新看向水中，红鲤鱼早已在蚕食殆尽后散去，散着波纹的水，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看来宋家亦开始害怕李家，因而不得不做出反应，她能感觉到，波浪下血腥的翻涌，可她该如何才能消除祸患，而又不祸及宋家。

竟开始要对付李家，纵使只是心思，也足以令李秀宁觉得想笑。

见李秀宁这般，红拂只觉得心里疼，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小姐”，红拂还是喜欢这般唤，纵使李秀宁已获封公主，柴绍亦是封的将军，可她们还是那般不搭。

“可曾想过，什么都不要想，只是为自己选择一次”，与此同时，她紧盯着眼前人，妄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人微微的一愣，进而笑。

“有哦”

渐渐，笑得灿烂，似乎在一瞬间恢复明媚。

在知晓宋玉致被瓦岗绑架时，她亦后悔，亦曾厌恶战事，阴谋，想着若是能离开多好，就和曾经约定好的那样，去走一走，看一看。

可她不能，就连这番想法都无法表露，只能于心里想想。

“既如此，为何不去做？”，哪怕是尝试。

对此，李秀宁并未回答，听闻上空大雁鸣叫，引她忍不住抬头，在蔚蓝的天空中，人字形的雁阵在远处飞行着，突然，不知是谁向雁阵射了一箭，中箭的大雁直直坠落下来，而天空，雁阵依旧在继续飞行着，一切如常。

“因为害怕”

这是令红拂吃惊的答案，可她更清楚，这是对方的真心。

李秀宁没有几个朋友，红拂算仅剩不多的至交，长期的战场相伴，李秀宁对于红拂可以说是深信不疑，这种信任程度甚至远高于李秀宁对于李世民的信任，李世民的确是个好哥哥，可总是抵不上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李唐天下未定，若我真的做出从心的选择，你认为整个李家除了你，会有几人愿意同我共进退？”

李秀宁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向了红拂，红拂听着，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整个李家，在李渊的子女中，李秀宁象极了已故的穆皇后，若为男子，必为众人大敌。

李渊是疼爱李秀宁不假，那是因为李秀宁知人善用，处事不惊，是李渊的骄傲，可那比不上李家的天下，不然为父者，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李秀宁对柴绍的心思，至少连李世民都知道李秀宁的心思并不在柴绍身上。

李建成和李元吉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巴不得李秀宁嫁为人妇，这样他们便能少去不少威胁，唯一有希望的，怕就只有

红拂：“二皇子会理解小姐。”

“二哥确是真心待我，可二哥的处境，前狼后虎，走错一步，必定粉身碎骨，可若反抗，李家又势必分崩离析，这些都不是我想见到的，况且这亦是玉致的在意”。

李家和宋家，她们都各有背负。

“若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谁又会开心？这世上除了儿女情长，还有很多责任和在意，我和玉致，成也身份，败也身份”

李秀宁清楚，若她不是李秀宁也许便遇不到玉致，也就不会有这些纠葛，可这世上多的是无法选择以及无法取舍。

“小姐”，为何小姐要这般苦难，红拂心里发闷，更是难受，自见到那些古学典籍后，李秀宁便将婚事一拖再拖，让她以为一切会有转机，可她现下又觉得无望，陷入泥沼中，越挣扎，反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