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一进来,显然在场所有人都认识她,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不同的反应。
裴晟只多看了神女一眼,黑三就在神女走入公堂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他不禁再次感叹,是京城之中藏龙卧虎?还是那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帐下,人才济济?
像黑二这样的高手,辛墨身边,竟不止一个。
不过,黑三突然的出现和消失,让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疑问——私下里,他竟然反复被辛墨缠得神魂颠倒,一直忘了问,他到底怎么受的伤!
先前他就觉得奇怪,如今更是不解,有黑二黑三这样的护卫在身边,那些刺客就算再如何“三日胆”,怎么可能有机会伤了辛墨?!
“堂下何人,上前答话。”
辛墨懒洋洋的嗓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打断。
神女走上前,路过裴家父子时还行了一礼,也与裴晟对视了一眼。
裴晟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和父亲,一直都怀疑神女的来路不明。更怀疑她在刺客一案里,有着与表面上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身份。
可是,如今她作为“人证”被黑三带到这里,难道,他们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神女已经朝着堂上的辛墨恭敬作礼,柔声道:“民女淮安县人氏,扶迁。见过大人。”
扶迁?!
扶……?
裴晟几乎立时就傻了眼,也顷刻间就猜出了端倪——扶氏女子,扶风客栈……她,难道?
“扶迁,本官且问你,你同堂下正跪着的这位方县令,或者钱师爷,可曾相识?如何相识?”
辛墨当然将堂下众人的吃惊都看在眼里,可他心里毫无波澜。
他们该吃惊的,还在后头呢。
神女——或者该说,扶迁,她转过头看了跪地的方成和钱师爷一眼。
裴晟发现,他们二人的眼光,却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回大人。”扶迁又转回去,垂着头答道:“民女与这二位老爷,何止相识,可算得上熟识了。”
“老爷”……
裴晟眯起了眼,细细思忖。
辛墨便敲了一下惊堂木:“方成,钱师爷,你们呢?可识得此女?她说这话,可是虚言?”
方成刚要答话,钱师爷又一次抢先道:“此女,为我大浮山庙会请来的神女,小人与方大人,自然识得。试问这淮安县,举凡去了本届庙会的百姓,又有何人不识?”
辛墨的眸色沉了沉,他的目光在方成和钱师爷身上来回看了看,而后才道:“也是。”
他又接着问扶迁:“扶迁,你既做人证来了公堂,本官便直接问了,此物——”
他一挥手,黑二便从薛鸣飞手里夺过那几张纸,举到扶迁面前。
“上面所写,是真是假,你可能作证?本官提醒你,公堂之上,不得妄言。若查出你所言为虚,乃是重罪。”
辛墨接着道。
扶迁只凑近看了一眼那纸,便重新躬身回道:“此信,乃民女亲手所写,字字属实。”
薛鸣飞立在一旁的身形猛然一颤,差点没能站稳,还是裴晟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薛鸣飞惊魂未定地站好,目光里便如同被灌满了晨雾。
裴晟瞧他这样子,愈发好奇扶迁亲手写的信里,究竟说了什么。
“这是你给何人写的信?”
辛墨又问。
扶迁顿了顿,再开口时,微微抬起了头,伸手指向一旁跪着的钱师爷:“这位,钱老爷。”
公堂上瞬间沸腾。
若说先前,辛墨对钱师爷的刁难和对方成的责问,只是让衙役们深感官场欺人、辛墨也不好伺候,此刻,扶迁——作为在庙会上公然亮过相的“神女”,她的指认,却让众人无法揣测她居心叵测,只剩下了对“钱师爷怎么会和神女暗中相识”的质疑。
“钱……老爷?”辛墨顺着她的话,也去看钱师爷,语带调侃:“钱老爷可要反驳?她可是说了,这信,是写给你的呢。”
钱师爷始终跪在地上,头也没抬,裴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头一次看出了他似乎也开始微微颤抖,不再似先前那般镇定自若。
钱师爷没说话。
“啪——!”
所有人都被震慑到了,辛墨这一下惊堂木,敲得又重又响。
“本官在问你话,大胆钱曾明!可是要在公堂之上装聋作哑?!”
辛墨突然拔高了嗓音。与惊堂木一同落下的质问,便更显威严凛然。
钱曾明?
裴晟茅塞顿开。
原来,辛墨早就调查过这位钱师爷的来历了。
他方才也曾疑惑,以方成这样懂得审时度势的性子,怎么介绍起自家师爷,连名姓都不敢直言,只说“钱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