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忽然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微微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认真地看着裴晟:“你不能反悔。”
裴晟看着那双温润的眸子,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辛墨的情景,他极尽所能地将那个辛墨和眼前这个辛墨融为一体,忍不住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凭什么?”
辛墨果然急了,他一个,曾在庙会之夜杀人不眨眼的朝廷命官,竟然露出邻家小孩般既委屈又不太讲理的姿态,忿忿地口不择言起来:“凭你睡了我!裴晟,我虽不是女子,在这世道之下,未必会像女子那样活得艰难,可我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读圣贤书长大的将军府少主,你既要了我,便断不可朝三暮四、翻脸无情!否则——”
“否则……你砍了我?”
裴晟一脸的吊儿郎当,简直像极了话本子里玩弄姑娘的纨绔。
辛墨的脸色愈发阴沉,连目光都变得寒冽:“律法当前,杀你,自然不行。”
裴晟继续笑着,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既然如此,你能奈我何?
“但是,我可以废了你。”辛墨面无表情地说。
裴晟兴致更浓:“……哦?废了我……是胳膊,腿?还是……那里?”
辛墨的脸蓦地红透,别过眼叹了句:“你、你不正经!”
他说完,人也往后躲开了,坐到了裴晟对面的位置上。
裴晟却最喜欢这样“反客为主”的时刻,辛墨越是躲,他便越是要凑过去,辛墨越是觉得羞,他便愈发起了调戏的心思。
“辛大人……你也不是才知道,我向来算不得正经……”
他故意将话说得极慢,又将语调拖得极长,上身往前倾过去不说,右手还非常放肆地伸出去,拈了一缕辛墨的头发在手里摩挲。
辛墨的头发乌黑顺滑,摸在手里,甚至不输那些锦缎的触感——在情动的时候,那些发丝,甚至会飞扬、飘荡,垂坠如瀑,颤抖如绸,满是柔情与缱绻,让裴晟欲罢不能。
辛墨的发丝,与他平日里那克制自抑的性子,倒是截然不同。
若要裴晟选,他总是更喜爱辛墨那些“放纵”的时刻。他喜欢,辛墨的眼尾唇角,发肤与骨骼,呼吸与低吟,都只为他失控的时刻。
昨夜,他也是第一次,品尝到那样的滋味。
辛墨被他盯得面色愈发滚烫,便伸手想要将头发从裴晟的手里解救出来,一边拽着一边提醒道:“你、你的左肩还肿着,当心……”
“当心被你勾了魂去,再被你压得更肿、唔——”
裴晟越说越孟浪的话,被辛墨骤然捂住嘴巴,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辛墨脸上的绯红已经有些藏不住,眼神悄悄瞥了眼外面——黑三的听觉向来出众……
白日不比夜间,马车更不比屋内。纵然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可跟驾车的黑三就隔着一道布帘,他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赧。
裴晟被他捂了嘴,只能故作乖巧地朝他眨巴眼,同时,感受着自己的鼻息从他手掌之间温热地流转,忽然灵光一现——他伸出舌尖,微微舔了舔辛墨的掌心。
那些曾经辛墨对他做过的,撩拨他而致他夜有所梦的事,也该还给他自己尝尝了。
“……你!”
辛墨的眼睛蓦然瞪大,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猛然缩回了手,手心的湿热让他的胸口像摆了一门鼓,咚咚咚地擂个不停。
没了手掌的牵制,裴晟用自己还未收回的舌尖,顺势飞快地润了下唇,轻轻地笑出了声:“我……不过是向辛大人……学了一些手段罢了。”
“辛大人,你说,我学得如何?可有辜负你的教导?”
他勾起唇角,语速极慢,还露出了一个辛墨从未见过的坏笑,故意加重了“教导”二字。
辛墨顿时便明白,他是存心的。
然而,对于裴晟的顽皮、放浪、挑衅……无论哪一种,只要是神采飞扬的、鲜活的他,辛墨全都……
甘之如饴。
于是,他收起心思,低下头,藏住眼里的算计,用他猜想中裴晟非常喜欢的那一副,羞赧的神色,躲闪地点了一下头。
裴晟果然大喜,笑得更为开怀。
从始至终,裴晟都以为,是他的直白和炽热,让辛墨这样、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无处可逃,却又深陷其中,不得不从了他。
尽管活得不易,却生性单纯的他,从未想过,所有一切他以为奏效的“陷阱”,每一步,都离不开“猎物”本人的配合。
“裴晟,是你。”??辛墨忽然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裴晟,一脸庄重。
裴晟的笑脸僵了一僵,疑惑写在脸上:“……嗯?”
“是你……”辛墨主动拉起了他的右手,双手将他的手掌捧着,一字一句道:“因为是你,我才肯的。”
裴晟脸上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本来还在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情,看辛墨的羞赧和局促,享受他因为他而产生悸动,而变得煎熬的心绪变换,并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
可仅仅须臾之后,辛墨望着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裴晟直到很多年后,都无法忘记。每当想起此刻的辛墨,他都像透过辛墨的脸和眼睛,看到了这人赤诚的一颗心。
在这一刻,辛墨的一双眼里,只有裴晟。
天地那么大,马车那么窄,黑三驾车的声响,车轱辘碾过碎石子的声音,时不时便能传进耳朵……
然而在此刻,万事万物,却仿佛都不在辛墨眼中,也不在他心中。
那双眼中,满是浓烈到令裴晟都有些惶恐的情绪……那不是依恋,不是疼惜,不是爱慕……
而是,虔诚。
辛墨几近虔诚地说了,“因为是你。”
裴晟顿时感到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