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轻巧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是辛墨温雅有礼的试探:“老师,还没有谈完么?”
裴申的面上隐约露出意外,但他很快瞥了裴晟一眼,还是先走过去开了门:“知白,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以裴申对辛墨的了解,他无事登门的可能性,近乎不存在。
只是这一回,他来的也算是时候——裴申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找他来。
而辛墨的目光,则先是飞快地找到了在旁边站着的裴晟,而后,才放心了似的,对老师低头诚恳道:“黑二说他煮了面,让我来叫老师和公子去吃。”
一早他们便出了门,的确是没来得及用饭的。
辛墨听黑二说,裴申也没吃。
只是……
虽说合情合理,听上去却难免像个借口。
裴晟在心底偷笑。
黑二……煮面?
认真的?
他的手指……不会不方便么?
“……”裴申的脸色果然有些抽动,只是没有用言语表露:“既如此,那便先吃面吧。待吃完了,我正好也有些事,要问你。”
辛墨竟没有表现出一丝好奇,乖顺地应下:“是。”
裴晟忍不住去看他。
发现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裴晟一时有些愣神。
总觉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一次,当他去看辛墨的时候,都会发现,辛墨也在看他。
就像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照不宣。
默契得理所当然,却又没有任何道理。
只是,这一次,他从辛墨的目光里,似乎看出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裴晟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莫非……辛墨已经猜到了,父亲要问他的事?
裴晟的心情再次变得烦闷起来。
那封信……
信里写的,真的是……辛墨背着他和父亲做的?
如果是真的,那……辛墨瞒着他,是不信任,还是……
裴晟竭力按下心头的犹疑,先跟着父亲和辛墨出了书房。
他没想到的是,黑二竟然真的煮了面。
只是单手毕竟不便,所以黑三也帮了忙。
看着黑三端来的面碗,裴晟有些恍惚。
……将军府的护卫,还要学做饭?
但他还是尽量以平静的心态吃完了面,甚至有些意外,真诚地夸了句“好香”。
黑二的脸上仍然蒙着黑布,言语间的雀跃早已藏不住:“公子谬赞!嘿嘿。”
辛墨正端着面碗喝汤,听了黑二的声音,唇角也微微勾起,虽然藏进了碗的边缘,偏偏被裴晟瞧见了。
他想,辛墨这个人……
不。
他的辛墨,还真是个,习惯和擅长隐藏的人。
不知还藏了多少秘密和情绪。
和他……很像。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父亲对那封信的追问,也很想问问辛墨,是何时为他准备的布料,如何为他说通的董婶,又是为何,明明暗地里为他做了那么多,道别那日,却只字不同他说?
在辛墨心里,难道,他是个难以交心的人?
他纵然在辛墨面前表现得多思善变,并不怎么热情,有时也……任性无理——
可难道他有那么不知好歹,让辛墨以为,他会对别人的好意冷眼相待?
裴晟没想到,父亲竟完全没有给他机会。
吃完面,他把辛墨单独叫进了书房。
单独。
裴晟当然不怎么甘心。
辛墨这样,父亲也这样。
难道他在他们眼里,便是那样不可靠的人吗?
信,父亲都给他看了,问话时父亲也率先怀疑了他,何以如今质问真正的当事人,真正要探查事情的真相,父亲却偏偏不让他听?
究竟有什么,是让他们一个两个,都如此防着自己的?
……不。
或许不是防着……
他只用了一个瞬间,便打消了偷听的念头。
罢了。
他与辛墨,来日方长。
至于父亲……
他仍然冷静地相信着,父亲约莫有什么,不得不先避开他的理由。
就像他也有,不得不先瞒着父亲的事。
不安,会令人惶恐。
而这样的惶恐……正是这样的惶恐,让裴晟身不由己地一次又一次,推开了辛墨。
让他说出无情的话,做出冷漠的举动,让他拒绝,让他逃避,让他明明早就沦陷却故意表现得若即若离……
这样的惶恐,他太熟悉,因此也更警惕。
——他不会再任由自己,被从前的恐惧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