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琉克又一次贴近有树耳边，絮絮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时，夜神月终于忍无可忍。

“……他最近越来越缠着你了。”

他这样说，仿佛提起学校里某个没有边界感、惹人讨厌的同学。

有树正盯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食品包装，一本正经地思考。他在回忆冰箱里剩余的牛奶的保质期，纠结要不要换个品牌和口味。

前段时间好像听说有哪家推出了新的芒果口味。

他这样斟酌着，忽然听见夜神月的“抱怨”。

“有吗？”他一面困惑地反问，一面放弃思考，照旧选了森永家的牛乳。

琉克在他耳边闹起来，指责他厚此薄彼，明明自己单方面说了这么久，还是被他忽视了个彻底——而夜神月只是简简单单抱怨了一句。

可是这不能怪他，有树想。毕竟他们已经说好了，在外面的时候不会和琉克交流。对着空气说话，一定会被路人当作精神失常的吧。

夜神月叹了口气：“有啊——接下来打算买什么？”

有树又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家里的存货，然后悲哀地发现他想不起来具体的数量了。他不打算采购太多，因为总共就只有他和月在家里吃饭，而自己很多时候还会去夜神家。他意识到自己应该事先记一个清单的，这样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懊悔地和夜神月提起清单的事。

“没关系吧，”夜神月笑着安慰他，“这不是有树第一次自己出来采购吗？没有经验是很正常的。”

一直以来，都是将花安排专人，定期把东西送货上门。她甚至还想过给有树请好家政阿姨，但被他拒绝了。

而最近，有树想试着自己采买食材和日常用品。

“很久之前我就在想了，在傍晚时分和人一起，推着小车在超市闲逛，一定是种安逸又幸福的感受，”有树这样向月解释自己的想法，“我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于是原本认为这种做法效率低下、因而不太支持的夜神月迅速临阵倒戈了。

时间回到现在。

“下次就会熟练了，”夜神月说，“今天我们可以多逛一会儿。”

有树笑起来：“嗯。”

“即食味增汤怎么样？”夜神月试着提议，虽然他对此也毫无经验，“早上如果很急，准备些速食食品会比较方便吧。”

“そうだね、说到速食……感觉麦片也不错呢。”有树推着车走向另一侧的冰柜。

琉克坠在两人身后，黏腻腻地控诉：“有树，你变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个态度。”

语气听起来异常幽怨。

有树一时良心不安起来，仿佛自己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

他对月说：“再买点苹果吧？”

“哈……”夜神月扶额，“你说了算，毕竟推车在你手里。”

有树难为情地摸了摸鼻梁。

夜神月总是看不惯琉克对待有树的轻佻态度，就仿佛在他们有关死亡笔记的交易上，早河有树被排除在外，是个注定碌碌无为的庸人。或许追根溯源，只要琉克依旧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隔岸观火的做派，夜神月就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在那些哗众取宠、故作亲昵的举止背后，令人生厌的傲慢。

于是夜神月注定与他合不来。

可有树照常好脾气地对琉克的态度视而不见，他在维持人际关系和谐上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他厌恶与人争执、爆发冲突，大抵某天哪个仇人站在他面前任他处置，他也会先打声招呼说一句「すみません」，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夜神月对此无可奈何，但又忍不住感慨，果然有树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