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村晴海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刺向另一条证据:“那么,这个你又如何解释?!”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的个人账户权限,在晚上八点零三分——与伪造短信设置的时刻完全吻合——被用于登录并操作了医务室的药品管理柜系统!存取日志明确记录,‘肝素钠’的库存状态在那一秒被修改过!”
这记指控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骇浪。
上原秋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红瞳深处掠过一丝高速运转的锐光。“…这一点,确实极具冲击力。”他承认,声线压低了,但逻辑链条依旧稳固,“但请诸位思考——如果我是真凶,在已经周密策划了延时短信、处理了现场痕迹之后,为什么还要用‘我自己’的公开账户,去执行一项必然会被系统记录、且直接关联罪证(肝素钠)的敏感操作?这等同于在犯罪声明上签下真名,是逻辑上无法自洽的愚蠢行为。”
他倏然抬头,目光如探针般射向雪见桃里:“这更符合栽赃陷害的逻辑,或是权限遭到了某种形式的劫持。雪见同学,以你的能力,能否追踪到该时间点调用药品柜系统API接口的终端物理MAC地址或登录会话ID?锁定发起操作的具体硬件设备,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
“正在尝试……”雪见桃里十指已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代码流瀑布般滚过屏幕。几秒后,她猛地砸了一下操作台,发出挫败的咂嘴声:“啧!不行,登录会话的底层日志被权限极高的清除脚本彻底擦写过了,连碎片恢复都做不到…干净得像从不存在。”她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上原秋,“但这时间点的精准重叠,太过刻意了。巧合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今村晴海看着上原秋,眼神挣扎而困惑。指向他的证据链条似乎越来越紧,但对方那种陷入逻辑谜题般的专注,以及寻求真相的合作姿态,又与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凶手截然不同。而且,他内心深处也不愿怀疑他。“身高、左利手迹象、衣物残留、现在又是账户被用…上原,这…这一切都…”
就在这时,佩西斯·库拉比冰冷的声音切入,斩断了今村的犹豫。
“且慢。”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百鬼目莲那件宽大、可能藏匿物品的星象袍,又掠过上原秋,“你们是否都忽略了一个更关键、更致命的问题?”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关于肝素钠的‘二次注射’。死者体内发现了远超常规抗凝需求的剂量,这绝非现场沾染所能解释。凶手在杀人后,特意进行了第二次注射,以确保血液绝对无法凝结,从而完美地留下那个肩部轮廓。”
她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压在每个倾听者心头,然后继续冷静分析:“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医学药理知识,清楚知道用量、注射方法,甚至要具备面对刚刚造成的致命伤口而毫不慌乱、稳定操作的心理素质。”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几个嫌疑人,“那么,问题来了:谁能轻易拿到这种管制严格的药物?谁又拥有使用它的专业知识和必需的…冷血?”
百鬼目莲宽大的袖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内里藏着无形的轨迹。他的声音依旧飘忽,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否认:“…窥探星轨的裂隙,有时需借助非常规的催化剂。我的仪器与配方中,确实存在一些…提取自特殊来源的溶剂,其性质…并非世俗药理所能界定。”他没有直接提到肝素钠,但这模糊而神秘的承认,无疑将自己更深地推入了疑云之中。
上原秋立刻接续了这条思路,语速平稳而逻辑清晰:“…我的研究室里存放着多种用于心理应激研究的化合物样本,用以观测极端情绪下的生理指标变化。但肝素钠…”他微微摇头,“是作用机制明确的强效抗凝剂,属于严格的医疗管制范畴。我的研究从未涉及血液领域,既无必要,也无途径获取。”他撇清了对特定药物的直接关联,但承认持有其他特殊化学品的事实,反而在“具备处理特殊物质的常识与胆量”这一点上,加重了砝码。
春川风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看来,在座的诸位,‘业余爱好’都相当危险。”他手中的手术刀寒光微闪,“而我能合规接触并熟练使用肝素钠,作为尸检官,反而是最‘理所当然’的,不是吗?”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淬着一层冰冷的讽刺,“但这份‘理所当然’,恰恰最容易被真正的凶手当作完美的挡箭牌。将嫌疑精准导向最具合理性的目标,是金蝉脱壳的经典伎俩。”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三人相互指认、辩解,都拥有难以推翻的不在场证明空白和必要的专业知识。嫌疑在他们之间反复摇摆,却无法最终锁定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