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约在那个时间，因为需要采集夜间才会彻底开放的某种特殊花卉的香气途径顶层附近。在经过通往露台的楼梯口时，”他略微停顿，似乎在于记忆中的细节核对，“我闻到了非常明确的、正在燃烧的香料气息——是百鬼目君惯用的那种混合香料，气味独特，绝不会错。”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带着对气息毋庸置疑的自信。

“气味浓度表明，他就在露台之上。因此，虽然我并未亲眼见到他本人，但我能确认，在那个时间点，百鬼目君…确实就在天台之上。”

十六夜湊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法庭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新的时间线、新的旁证…逻辑的指针在经过一番剧烈摇摆后，似乎正挣脱迷雾，缓缓指向一个此前被重重“合理性”所包裹的身影。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怀疑、震惊、审视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恐惧——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一直以专业面具示人的人。

春川风汰。

他仿佛自成一体，与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那柄银亮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指间，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转动着，折射出光点。

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注视，他脸上却没有浮现出慌乱。他甚至没有停下转刀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平静地迎向众人的视线。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终于…意识到最明显的可能性，往往才是最值得怀疑的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辩解，没有愤怒。

“没错，我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解剖室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那段时间从未离开过。”他甚至主动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最不利的事实，“而且，肝素钠对我而言，就像你们手中的笔一样熟悉和触手可及。”

他顿了顿，手术刀在指尖骤然停住。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今村、上原，最后回到佩西斯和十六夜身上，“…你们打算如何证明，一个有充足时间处理现场的人，真的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他的‘完美密室’呢？”

他没有否认任何可能性，反而将所有的嫌疑都揽了过来，然后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证据呢？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眼睛缓缓转向了从刚才起就再次沉默下去的百鬼目莲。

“但是，”春川的声音里带上了引导性，“你是否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符合‘异常’气味的可能性？”

他手中的手术刀再次转动起来。

“十六夜君证实了那个时间点天台上有香料的气息，证明了百鬼目君‘在场’。”春川的语调平缓，“但‘在场’，是否就等于‘一直在进行所谓的‘星轨校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微微歪头，提出一个假设，“那香料的气息，本身就是一个精巧的计时装置？或者一个…故意释放的、用于掩盖其他气味的烟雾弹？”

“一个精通星象、能调配各种古怪溶剂的人，”春川的目光牢牢地锁住百鬼目，“是否也可能，懂得如何让某种装置在一定时间后自动引燃香料，从而制造出自己‘始终在场’的假象呢？”

“而在那香料气息的掩盖下…”春川的声音压低，充满了暗示，“…是否又能进行一些不希望被任何人察觉、甚至不希望留下任何气味痕迹的事情？”

风歌诗音忽然“啊！”地叫了一声，打断了春川。她猛地举起了手，金色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等等！大家等一下！”她急急地开口，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发现新线索般的急切光芒，“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超级超级奇怪哦！”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伸出食指，用力地指向屏幕上那条关于“环境温度记录被篡改”的证据。

“温度记录！温度记录被篡改过了，对吧！”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比平时更高亢，“黑白熊说过，学院的监控系统超级厉害，几乎无处不在，很难找到漏洞的！”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眉头紧锁的雪见桃里身上。

“但是！但是能篡改中央系统的温度记录…这绝对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吧？！”她双手比划着，试图表达其中的困难程度，“这需要超级厉害的黑客技术，或者…或者…”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迟疑和困惑：

“…或者，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本身就拥有独立的温度调控权限，甚至其内部的温度数据…是默认不会实时同步到中央主系统，而是拥有独立记录，事后才选择性上传或…可以被轻易覆盖的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地方——那个拥有大量精密仪器、需要对环境温度进行控制、并且其使用者刚刚才被列为最大嫌疑人的——

“比如…解剖室？”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捂住了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果是那里的话…篡改起来，是不是会比攻破中央系统要…简单那么一点点？”

这个猜想，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推理之上的迷雾，将一个更直接、更可怕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抛了出来——凶手或许根本不需要是顶尖黑客，他只需要在他自己能完全掌控的领域内，动手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