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车辆离开联合设施时,法院冻结令正式覆盖整座建筑。伯德军方与温斯顿私人安保都被留在后方,接受各自系统迟来的调查。我很难判断这背后是否有某些家族和人的落井下石,但我知道有人对会此乐见其成,比如,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会很高兴看到自己在这两个家族面前终于不像个装饰物了。
我们抵达司法医疗中心后没有更换场地。医生直接在急救区接入便携存储器,维克罗则通过远程法庭申请紧急人格保护。军方要求将我列为涉密证物,温斯顿医疗人员要求以治疗需要接管。法官只问我一个问题:“索·斯特林,你选择由谁保存和治疗?”
“这里。”我说。
转移完成后,我的视野重新亮起。稳定设备的边界比便携装置宽阔,发声系统仍然不太自然,至少不再需要加里替我转述。
他坐在设备旁接受医生处理。神经负荷没有造成致命损伤,但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接入任何系统。
急救室外传来脚步声。
六名军事调查人员出示逮捕令。
指控包括违抗军令、破坏军事设施、泄露战略资料,以及多年前未经本人许可提取并隐瞒我的意识。
加里看完文件,解下武器放在桌上。
“你不准备解释那次提取救了我?”我问。
“调查时会完整说明。”
“包括没有得到同意?”我明知故问。
“包括。”
调查人员为他戴上限制环。他没有要求我作证,也没有在离开前承诺什么,只告诉维克罗,自己保存的全部记录可以直接调取。
加里走到门口时,洛特的独立存储器突然收到一条加密确认。他看了一眼,神情变得少见地认真。
维克罗问:“温斯顿先生?”
“他已经离开家族控制区。”洛特说。
“去哪儿?”
洛特把屏幕转向我们。
一笔巨额资金刚刚转入军方境外安全账户,收款编号属于伯德将军早年使用的一支秘密行动组。
“他不是准备逃走。”洛特说,“他雇人回温斯顿家。”
邦尼盯着那组编号。
“目标是谁?”
“家主。”
门外,加里停下脚步。
温斯顿先生——或者应该叫他原本的姓氏希尔——失去了妻子给予的权力,于是决定先处理掉权力真正的主人。
……
温斯顿主宅建立在中心城区最高的一段人工坡地上。
从这里能够看见家族名下的医院、研究中心和两条私人交通线。建筑本身没有明显防御设施,至少从外面看不出来。真正的安全系统藏在墙体、道路和每一个需要权限才能打开的门后。
邦尼到达时,主宅同时存在三套命令。
家主要求他进入医疗区、家主丈夫的私人办公室禁止任何人接近、司法部门则要求保护现场,不得删除或转移家族档案。
入口的安保人员没有立刻开门。
他们看着邦尼的身份卡,又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维克罗,显然不确定现在应该服从哪一种权力。
我通过司法医疗中心的远程设备接入邦尼携带的终端。画面不算稳定,却足以看清门内两排持枪人员。
“他们认识你吗?”我问。
“认识。”
“但不确定应该把你当成家族成员,还是闯入者。”
“温斯顿家经常同时准备两种答案。”
邦尼把身份卡重新贴上识别区:“一级医疗监察,家主本人授权。”
安保主管没有让开:“配偶办公室已冻结该权限。”
“配偶办公室已经被撤销。”
“系统仍然显示有效。”
这并不奇怪。那位温斯顿先生使用妻子的权力太久,早已把一部分附属账户改造成只有自己能够解除的私人网络。
维克罗向安保主管展示司法保全令:“继续阻止我们进入,会被视为协助销毁证据。”
“我只执行现有安全程序。”
“那么请把你的姓名和拒绝时间说清楚。”
安保主管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让开。
门打开以后,主宅内部安静得不像正在发生家族危机。工作人员仍然沿既定路线移动,墙上的艺术品也没有因为黑冰证据公开而显得更廉价。
越庞大的家族,越擅长在局部失控时维持整体正常。
家主住在最深处的医疗区。邦尼和维克罗没有经过会客厅,直接进入病房外的会议室。温斯顿家主已经在那里等后。
她没有出现在病床上。
只是坐在一张带有神经维持功能的椅子里,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她的头发整理得很整齐,衣着也没有任何病人的特征。
桌面放着联合设施公开后的第一批报告,没有一份被翻开。
“你带了律师。”她对邦尼说。
“她一直是律师。”
家主看向维克罗:“我记得你。”
“这对我不是好消息。”
“你当年接受过温斯顿家的和解费用。”
“是。”维克罗没有回避:“所以这次我要求所有文件直接进入司法系统,不再经过我个人保管。”
家主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片刻,又移向邦尼携带的终端:“索·斯特林也在?”
“在。”我说。
“你的状态比我听说的稳定。”
“您的丈夫对此贡献不大。”
家主没有为丈夫辩护:“他已经失去家族权限。”
“但他仍然能使用家族安保和资金。”
“我还在清理。”
邦尼把洛特提供的转账记录放到她面前:“他雇佣了伯德旧行动组,目标是您。”
家主只看了一眼:“我知道。”
这个回答使邦尼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进入主宅以前。”
“那您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这是温斯顿家。”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丈夫可以夺走账户、安保和私人网络,却不可能真正把她从这栋房子里赶出去。
“他认为只要您失去继续执掌家族的能力,配偶紧急条款就会恢复。”维克罗说,“不一定需要死亡。意识损伤、长期昏迷,甚至神经退化达到无法确认权限,都可以。”
“我知道条款内容。”
“您批准的?”
“是。”家主没有迟疑。
那项条款最初大概用于保护一个患病的家主。后来,最接近她的人发现,只要病情达到足够严重的程度,他就能从代为处理事务变成合法控制一切。
“他会进来吗?”邦尼问。
“不会亲自来。”
“您仍然准备内部处理?”
家主抬眼看他:“你希望我做什么?”
“公开撤销他的一切授权,把医疗委员会记录交给司法审计。”
“那会冻结温斯顿家一半以上的医疗设施,现在不需要家族崩溃。”
邦尼把一份内部调查目录推到她面前。那是他从家族档案中找到的黑冰早期报告。家主知道出现未登记死亡,也知道丈夫的办公室压下了数次外部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