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将心脏轻柔而又坚定地、放回了孩子空荡荡的胸腔。就在那颗心脏归位的刹那,黑色的力量汹涌而入,强行确定了生命活动与此心脏的连接。刻印|心脏成为了真实的心脏,孩子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微弱但稳定的心跳,重新开始搏动。
完成了这一切,女子踉跄了一下,头发也迅速变短,周身的光芒暗淡大半,脸色惨白如鬼,气息急剧衰弱。剥离刻印、重塑心脏、强行续命,已让她油尽灯枯。但是女子并没有松懈,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缓缓转身,面向那些被刚才一系列变故惊呆、随即被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令它们本能战栗的某种气息所震慑的妖精们。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亘古寒冰。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她如同从前那样,粗暴地拽断了一些无形之物。
就像画家用橡皮擦去画布上错误的线条。
那片区域的色彩、魔力、存在感,乃至部分现实结构,被一股无可拒抗的力量,粗暴地覆盖成了单调的、接近于无的纯白。妖精们的形体在这覆盖下,如同落入油漆桶那般,迅速被同化成纯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湮灭。
然而,垂死的妖精们在最后一刻,凝聚了全族残余的怨念和魔力,通过对这异常存在的极致恐惧与憎恨,将所有的诅咒,如同最污秽的毒箭,射向了祭坛上刚刚恢复心跳、毫无知觉的孩子。
那并非对肉|体的诅咒,而是更加恶毒的、倾注了所有怨恨的、对仇人的报复:锚定在孩子的灵魂、命运线上,如同跗骨之疽,缠绕上不幸、早夭……那诅咒出现得猝不及防、距离它出现又命中目标,也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扭曲纹路,瞬间在孩子皮肤下浮现,试图钻出,却被女子残存的力量和那颗新换的心脏散发的光辉暂时抵挡、压制。
女子扑到祭坛边,看着孩子上那不断蠕动的诅咒纹路,眼中再一次浮现了绝望。她已是强弩之末,灵基因剥离刻印而残破,力量因为连续施展而近乎干涸,无法彻底驱散这些根植于概念层面的诅咒。
实在没有办法,女子的眼泪不断涌出,眼中是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慈爱。她再次低下头,额头贴上孩子冰凉的额头,将最后残存的一丝黑色力量,混着对孩子的爱,轻柔地送进孩子的意识深处。
她将她的力量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孩子的睫毛颤动,仿佛在本能地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于是,在母亲温柔而决绝的力量下,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无梦的睡眠。皮肤下那些诅咒的纹路,也仿佛失去了凭依,缓缓变淡,最终如同消失一般。
她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那般,深深看了孩子一眼,又看向了孩子身后那条因为心脏共鸣而尚未完全闭合的、流淌着星光的细小裂缝。然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与沉重的伤势,一步一顿,走向那条星光裂缝。每走一步,她的身形就暗淡一分,仿佛随时会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后,一阵妖异的大风刮过,孩子被轻柔地推出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妖精领域,顺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诸如海豚和鲸鱼接力带着孩子渡过汪洋……
场景到此,戛然而止。
周围扭曲、灰暗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粉紫色的花海与甜腻的花香包裹了明日叶的感官。他依旧站在原地,梅林就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梦境中的时间感知是错乱的。那漫长的、仿佛亲身经历的场景回放,或许在现实层面只过去了几秒而已。明日叶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找回对躯体的支配权,回望着梅林。
“时间还没有到,不要去深思,明日叶。”梅林轻声说着,带着虹色般幻惑的紫色眼睛里倒映着明日叶苍白的面容。“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是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活着,还是去见她最后一面,然后在不久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