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示意陈饭把蔺茸扶起,端着药碗半跪床前,语气平和:“按说王爷新婚,要带您进宫孝奉,陛下念王爷身体不适,特地延后期限,眼下王妃受了伤,等养好了身体该由王爷带您进宫一趟的。”
蔺茸:“……”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吴嬷嬷:“王妃不用害怕,王爷性情向来阴晴难测,这次动手伤了您,老奴已经如实禀告陛下,王爷此刻已经进宫请罪,陛下必不会让王妃受委屈。”
蔺茸一口药呛进嗓子眼。
到底谁才是他亲儿子?!
不过景帝对虞孝安这样的态度不难猜测原因。
所谓功高盖主,压过上位者后,必遭反噬。
且,世人皆知,虞孝安身世成谜,亲爹都不一定是景帝。
要不是虞孝安犹如神兵再现救北临于水火之中,景帝怎会留虞孝安活到现在?
这是后话。
虞孝安在景帝面前再装的怎么孝子贤孙,回了自己家照样窝里横,他还不如趁着有机会多巴结巴结,好消减一些虞孝安对他的恨意。
吴嬷嬷忽然抬眼看向蔺茸,浑浊的眼底无疑是警告和冷漠,“王妃,您该看明白自己的立场,在北临您能依靠的只有陛下和贵妃娘娘,不要为了某个废人得罪整个北临,怕是燕云无法承担后果。”
废人?
老嬷子口中的废人说得是虞孝安吗。
眼前上了年纪不怒自威的老嬷子,蔺茸深知她的到来恐怕不止为了‘奉命行事’,她是来警告自己的。
蔺茸惊出一脑门的冷汗,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连皇帝老子都想要自己儿子的命?
虞孝安的处境,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险峻,他夹在中间,稍有差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细想几日前他误闯虞孝安房间,中间巧合细思极恐,倘若那日虞孝安没有清醒过来,他必然死路一条。
他一死,虞孝安会是杀他的凶手,那么……皇爷爷届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北临景帝若不谈和,逼虞孝安大军压入燕云城无可厚非,若还想谈和,景帝只需把虞孝安推出去……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北临连年征消耗太大,直接与燕云对战讨不到什么好处,只有后者,才是双赢的选择。
把这些事串连起来突然就想明白了,他嫁到北临是入局的开始,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以后他不是被虞孝安弄死,也是要被想弄死虞孝安的人弄死。
蔺茸含金带玉出生,从小锦衣玉食,哪怕是在西晋做质子的十年里,都不曾受过委屈。
在得知要和亲北临也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而现在,他头一次深刻的体会到大难临头四个字带来的压迫感。
喝进嘴里的药都感觉也没有那么苦了,陈饭也听出老嬤子语气中的警告,缩头巴脑的替蔺茸解围,“嬷嬷,我家殿下不懂这些,您既然开口提点,我家殿下一定能记住的!”
吴嬷嬷见蔺茸脸色发白,一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倒是个好拿捏的,既然敲打过了,就看人懂不懂上道,不懂也没关系,这燕云小世子孤身一人在北临,让他乖乖听话的手段多的是。
等吴嬷嬷一走,蔺茸趴在床边就开始干呕,连呸带吐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蔺茸崩溃道:“饭饭,药里会不会有毒啊!”
陈饭倒了杯水过来,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不能吧,就算下毒,那个老婆子至于跟您说那么多话吗?”
他圆滚滚的身体盘腿坐在床下,转动小脑瓜给蔺茸出主意,“殿下,要不然就听他们的,淮安王再能耐,现在也是又瞎又毒的,我看着活不过几日了,我还听说……”
景帝为安抚蔺茸受到的委屈,特意拨了赏赐,还送进王府十几个照顾他衣食住行的下人奴婢,陈饭一向人缘好,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听到了不少关于虞孝安的事迹。
原来半年前虞孝安与西晋交手的那一战里,因军中出现叛徒,导致十万大军受困,虞孝安亦遭到歹人暗箭,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军心动摇,在无外援,军粮短缺的情况下生生挺了两个多月,到最后还是重伤之下的虞孝安带兵杀出重围,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据说那一战伤亡损失七成,虞孝安麾下心腹大将死的死,没死的也因为逆贼一说统统下狱,至今都没能放出来。
这是虞孝安辉煌领兵征伐的战绩中最为狼狈的一次,仅仅这一次就让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困于囹圄自救不能的境地。
虞孝安拿命拼下来的丰功伟绩,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成为了困于府宅空有王爷名头的废人一个,唯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景帝也因为虞孝安的功高盖主而处处针对于他忌惮他。
陈饭把道听途说来的好一通添油加醋,然后总结道: “淮安王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又总处处刁难你,我觉得这次进宫,殿下您就好好在御前告状,好让淮安王知道你背后是谁撑腰,让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