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妖娆被人扶起,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看着惊鸿,那表情似乎在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惊鸿木着一张脸,没有多做解释,解下自己头上的帷帽伸手要替许妖娆戴上,她抬手制止了他的举动,沉声道:“你帮我杀了他。”
惊鸿静静的看了许妖娆一眼,想继续帮她戴上帷帽,却又被阻止,他无可奈何,只能停下动作:“持剑人不能斩杀同门,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是哪门子的持剑人?”
许妖娆冷哼了一声:“若说你是来护我的持剑人,这一路走来,未免来的也太迟了。”
惊鸿只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冷静的分析道:“你若想杀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机会,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的去吗?”
许妖娆没再说话,只低着头看向自己满手的血迹,寒风刺骨,她浑身都痛得厉害,具体不知痛的是哪一块,最悔不过的还是恨自己不该给了那枚手镯。
她侧过脸看向段大娘的尸首:“既然你不能帮我杀了池铉,帮我葬个人总归是可以的。”
惊鸿顺着许妖娆的目光看去,将帷帽同剑一块背负在身后,弯下身将那具尸体扶了起来,跟在她身后向村落处走去。
村口处屋内躲藏观望的人们见危机远去,陆陆续续的打开门缝悄悄张望起来,惊鸿撇了几眼,见许妖娆不甚在意,也没多做理会。
二人回到段大娘住的院落,尸首被暂且搁置在了小院空地一处石板上,惊鸿找个把锄头开始挖土坑,许妖娆则是进入了屋内。
炉灶中柴火还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小宝睡在摇篮里还未醒来,她看着屋内的一切,未曾发生过一丝变化,生命消逝的锋芒还没波及到此处,可眼下打破平静的人已悄然而至。
许妖娆一时有些怔愣了,可听见屋外的挖土声,她又马上动了起来,寻了个木盆打了些水,来到屋外替大娘擦去身上的血迹。
仔仔细细的,将上头的污痕全都磨擦掉,露出狰狞的伤口,许妖娆看着那条长长的口子,拿来了洁白的纱布替大娘裹好伤口。
惊鸿撇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挖着土坑。突然天降下了雪花,白绒绒的鹅毛大雪漫天落下,掩盖住了段大娘的面目,许妖娆伸出手抚去雪花,岂料雪下的更大了起来。
这雪像是六月的飞雪,冤魂无处诉怨,集结在此处徘徊,不愿散去。
雪一直纷扬不停歇,她寻了块布盖住大娘的尸首,回屋给自己换了身白粗布衣服,稍微收拾了下伤口,发带也换成了白色。
等许妖娆出来时,惊鸿已经准备妥当,正等着她出来安葬。
大娘的尸首被放入土坑中,被布遮盖了面容,不曾见得面貌,一铲黄土下去,布上染上了黄,随即越堆越多。
许妖娆看着,突然很想叫惊鸿停下,可人死不能复生,这又有什么作用。坑内的土越埋越多,终于盖过土坑,堆落成了一座小山包。
停顿片刻,小堆上落满了雪,惊鸿在院落里寻了些石块在土包前垒上,一个简陋的墓碑立在了墓前。
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着,惊鸿亦陪伴着,两人不知站了多久,满头的雪霜。直到屋内传来婴儿啼哭,许妖娆才回过神来,转身连忙奔向屋内,只留下惊鸿面露疑惑。
他紧跟其后追了进去,看见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很意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你的孩子?”
许妖娆抱着小宝轻轻摇晃哄着,摇了摇头否认了。
惊鸿闻言,侧目看了眼院内的坟堆,顿时明了了。
草草安葬好大娘,没多做停留,当天惊鸿就带着许妖娆同襁褓稚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身上旧伤未好又添加的新伤,带着一个稚子,无法顾虑周全,便没有耍心思离开,只跟随着惊鸿的安排走。
转眼已过了十多日有余,这段时间大多数时间都在马车上赶路度过。
人靠在马车车壁上,怀中襁褓中的小宝正在熟睡,许妖娆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小心翼翼观察着路况景物,一路过去竟觉得有些眼熟。
帘角从指间滑落,许妖娆心中暗想,这莫不是又回到了望洲城,原蓁蓁和云途经过池沅那一遭,想必早已离开了此处,还停留在这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一路上惊鸿未透露出什么信息给她知晓,许妖娆没心思打探,只自顾着自己和小宝,暂没自寻出路的打算,左右都是入虎口,没必要去赴另一个更深的坑洞。
一番思绪过后,已到了一个深巷处,车马在一个院口停了下来,惊鸿跳下车,先开车帘,冷声道:“下来。”
许妖娆没多想,抱着小宝小心翼翼的,在惊鸿不甚温柔的扶持下下了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