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欧诺斯更加警惕了。
“我跟阿塔西亚有过交易。他为我带来解脱,作为条件,我将以我的权柄给予他。”斯涅尔茨卡自顾自地说着,察觉到巴雷欧诺斯的不信任,安抚道,“请相信我,我并无恶意。我也只是个渴求安眠的人罢了。”
“交给我这个任务的人可没有跟我多说过什么。”无论是阿塔西亚还是克洛克都没有跟自己交代过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过的事,不排除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少女是为了降低自己警惕好让她可以趁机偷袭。
“啊……他们没跟你说过吗……”斯涅尔茨卡露出一副难做的表情,短暂思考过后,想起来她与阿塔西亚达成协议的细节,也许可以让眼前这位警惕的神使放下戒备吧。
“「动身前往北疆之地,抢夺长盘踞雪山山顶的魔神之权印,斩杀其于魔巢,将罪恶斩断于冰寒雪景之中!」那时候克洛克是这么跟你说的吧?嗯……这句话应该是出于阿塔西亚的手笔?我当时好像是这样托付他来着……不记得了……”斯涅尔茨卡尽可能地压低声线,模仿克洛克当时对他施以命令的语气声调,看起来甚为滑稽,巴雷欧诺斯心头一怔,克洛克当时的确有这么说过,语气也大差不差,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犹豫。斯涅尔茨卡无奈叹气,又道“我能感受到你心上的疑惑。毕竟魔神这种存在,都是极端利己的家伙吧,又怎么甘愿放弃自己的权柄乃至性命呢?只是……我有宁愿以死亡为终结也不愿将权柄留在这具残躯的理由。我无意与你为敌,也无意伤害你……”
最好真的是这样,还是演出来的。这样在这儿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雪山的魔力让他自身实力大打折扣,贸然在这儿开打的话战斗的余波恐怕会把山顶厚重的积雪给震下来引发雪崩,到时什么事物都被深埋在雪层下,想活着出去也成了件难事。行吧,见步行步,先暂且收起戒备,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巴雷欧诺斯堪堪收起戒备,朝斯涅尔茨卡挑眉,示意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谢谢你,在此之前请跟我来吧……我有未竟之愿想要你完成。当然,这是我与阿塔西亚交易的一部分。”斯涅尔茨卡抬手,凭空生成一道门扉,转身走入门扉后的未知空间,巴雷欧诺斯在后跟上,与她来到一所被遗弃的破败村落前。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群安居乐业的精灵,但也仅仅属于那令人无比留恋的“曾经”罢了。再多的不舍与悲戚,亦无法令这从不愿止息的风雪有一丝怜悯。寒风掀开一所所房屋的屋顶,迫使屋檐下曾存的温情暴露于呼啸的寒白之下,紧接着就是那不绝的雪,层层堆积,无情地掩埋此地过往,哪怕这里空无一物,它也从不停止它的恶行。有一些,被吹打得只剩几面墙,一片窗,仍静默伫立作抵抗。有一些,没能撑过去,成了碎片的结构散落,小的,成了这片雪地的一部分,大的,被吹落后倒插在地里,当作它们的墓碑。无论是它们,还是他们,早已死去,它在他们一个不剩后,便宣告死亡,现在所能被看见的,不过是沉默的尸体而已。
“……”这是斯涅尔茨卡的又一次叹息,他已经分不清她是何种心绪,对此保持沉默,让斯涅尔茨卡以沉默默哀。
“能帮我进去拿点东西吗?帮我拿一些……日常的用品就够了,啊,一些有象征意义的东西也行。就当作,临行前的纪念吧。我在外面等你。”像是预先回答巴雷欧诺斯的疑惑一样,她作势要跨过被吹得东歪西倒的篱笆,围绕着村落的一层结界拒绝了她的拜访,在她身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这层结界并不是很牢固,她可以暴力破开。
她有她自己的难言之隐吧。这也不必多问。巴雷欧诺斯未被结界禁止进入,轻松地跨入村庄内部。
他在一片败瓦残垣中穿行,要找到斯涅尔茨卡要的日常用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进入一所勉强还能称得上是屋子的木屋,体感温度跟在外面是一样的。四面八方,冷风无处不在。抬起头来,屋顶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同时能看见严重开裂的屋脊。在屋主无法再顾及爱巢后,死寂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鸠占鹊巢。很明显,这里的主人不知所踪,也不会再回来了。“对不住了,莫要见怪。”说完这一句,巴雷欧诺斯在屋内翻翻找找,在床头柜的抽屉中找到一只套娃,瓦赛沃尔的小孩子,尤其是小姑娘都会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套娃。那是传统款式,最外层那只漆面掉色掉得厉害,灰蒙蒙一层,不难看出原本的鲜艳颜色,里面较小的套娃丢失了几只,被巴雷欧诺斯在抽屉里面找到。玩具也算是日常物品,待会儿交付给斯涅尔茨卡吧。
巴雷欧诺斯退回到客厅,继续在屋内探索,翻出一些厨具刷子盆子刀盘碗叉之类的东西,他大可以拿这些东西去交差,出于那些是斯涅尔茨卡的“纪念物”的缘由,他选择在这里继续找找,找找有没有更好的东西。终于在火炉旁找到一个铁质饼干盒,底下压着一本故事书。轻摇铁盒,才发现里面装着针线及一条未缝完的手帕,至于那本故事书,说的就是主角为了保护朋友家人被迫变成了大魔头然后被人赶走了最后孤身一人的完全不适合给小孩子听的故事,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拿来给她。
再找下去,就只有一些杂物了,多费时间在这儿也没有意义,离开这件屋子,顺道把门关上。往村子更里面走,沿途踢到一些动物骨头,大致完整,猜测是以前村民豢养的家畜,根据以前在政事院看过有关瓦赛沃尔境内畜牧业的报告,推测是耐寒性高的卡扎赫白头牛及罗曼诺夫羊,不是饿死就是冷死,可见这里环境有多么恶劣。
接下来便来到村子广场处。中央水池结了层坚冰。原本在办什么祭祀活动的样子,只是祭仪用品不知所踪。最后在旁边仓库一处不起眼的小室发现勉强看得出是仪式器具的物件,惟作为仓库的四方形小屋的木质天花整片塌下,压着存放物品的地方,只能被迫清理碍事的屋顶,才在仓库里进行搜寻工作。
能带出去的只有一面旗帜,以及在角落找到的一个小盒子,出乎意料地,盒子里面存放一枚勋章,能感觉到一股属于雪精灵的纯净魔力,上刻有代表圣洁纯白的百合花,看样式应该属于女性,大抵是以前在这儿的祭司或圣女的所有物。那枚勋章在盒子里沉睡了无数场雪,此刻重见天日,在掌中发光发热,与中央水池产生共鸣。巴雷欧诺斯往外一看,池中央正发光,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开坚冰的桎梏挣脱而出。忽地坚冰碎裂声传来,一把短剑破冰而出。巴雷欧诺斯反应过来,拿过那把短剑。
那把短剑没什么重量,但剑锋仍在,适用于祭礼及战斗。短剑出鞘,握在手里不消片刻,剑身的光芒所蕴含的力量已经让他不适。不用翻阅典籍考究探查,这把剑想必就是这个村子圣女的圣物,只是这把剑的主人,也随着那些村民们一并不知所踪。
“我找来了这些。”巴雷欧诺斯带着套娃、故事书、针线盒、勋章及圣女剑回到入口。一路上 安安稳稳没有别的东西侵扰,来到村口,看不见斯涅尔茨卡,低头一看,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闲站着太累,干脆坐在雪地里抱成一团……睡着了。
她听见巴雷欧诺斯的脚步声,缓缓转醒,从雪地里起来。巴雷欧诺斯顺势把自己找到的东西交给她,除了那把剑。她要巴雷欧诺斯自己留着。那些物件,斯涅尔茨卡拿着端详一阵,手抚过表面,结了霜,視若珍寶地抱著,生怕它們會掉。
“这把剑……你且留着吧。就用它来,葬送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