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嘟嘟”后,听见了一个音调上调却还是过分熟悉的声音。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主动跟我打电话?”
声音散漫慵懒且低沉,还带着几分玩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挂断电话,夏存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但疲惫没有被吐干净,他瘫软四肢倒在椅背上,任由捉妖牌的钝痛传遍四肢百骸。
烦都没有力气了。
好像过往这么多年,都没有如今天这般,过得如此跌宕起伏又憋屈郁闷。
就算在十几年前的那段时候,他正处于合成九尾的关键时刻,都还有点好事发生。
夏存树独自坐在会议室,回忆不由得往前拨了些。
十几年前啊……
那个时候,夏存树的身体比现在还要虚弱许多,甚至比刚出生的小狐狸都柔弱不能自理。
他支撑不起结界,被偷猎者从洞穴中掏了出来,包装了下,就以野生白狐的身份,被卖进一个小动物园。
其实硬要在那个小破笼子里,待到自己合尾期结束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他低估了普通人类的贪念。
稀有的白狐的确给这个小动物园带来了不少的人气,但也有上位者看上了他比绸缎还要富有光泽、在背光处自带柔光的皮毛,开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价格。
能从偷猎者处购买来路不明的动物的园长,能有什么道德可言?
更何况还是能决定他动物园能不能继续开下去的人提的要求,自然是答应得极好极快。
不说在夏存树的全胜时期,甚至哪怕就是几个月前,要这些弱小人类的性命,还不够夏存树动根指头的。
但九尾狐一族,就是要在进化到最强的九尾状态前,度过一段最虚弱的合尾期。
合尾期时,夏存树就连挣脱那个狭小牢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走了。
不知道上古时期,青丘繁盛之时,有没有狐狸夭折在九尾之前?
反正据他所知,这世间留九尾血脉的狐狸,应当仅有两只了。
感受着狐狸养殖场的刽子手愈发接近,夏存树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道。
夏存树在狭小的箱笼里放空思绪。
或许这就是属于他的死劫吧。
如果渡不过这次合尾期,那他将永远停留在八尾的状态;可修成九尾,是每个狐妖的终极目标,更何况他还有上古的血统,他本应该更强。
不想死的求生本能到底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下定决心的小白狐,挣扎着从笼子中站起身,刚要自断一尾,重回强大的八尾大妖的实力,,就听见笼子的锁,被一把钥匙轻巧地打开了。
他蒙蒙抬起头,直直地撞进一双双杏仁般圆润的眼睛里,见到一张相当清修好看的小脸。
是一个刚到上小学年纪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钥匙,把小白狐从逼仄腥臭的笼子里抱出。
簇新的衣服上沾染了笼子上的铁屑,和不能细想是什么的脏污,抱着皮毛脏兮兮的小狐狸,跌跌撞撞地躲着人群跑开了。
“大白,咪咪,快跑!我听到那边有个人说,他们要杀你……”
即便被饿了好几天,依旧有十来斤重的狐狸,也不是一个小孩能抱着跑太久的重量。
小孩跑了不过百来米就气喘吁吁,狐狸尾巴已经拖到了地上,但他依旧死死掐着狐狸的腋下,拖着他往外跑。
夏存树被掐得难受,扭动了几下,小孩却抱得更紧了。
他拖着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动物穿行在小径上,步伐沉重,跌跌撞撞,却一直没有松开过抱住狐狸的手。
……
回忆了一些高兴的往事,夏存树拿出房卡,把糟糕的心情在站在房间门前收拾干净。
如果只是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他不介意逗着唐恒玩笑;但更多的负面情绪,他不想让唐恒沾染分毫。
刷卡进入房间时,他灵敏的听力捕捉到另一声房门的轻响。
夏存树扭头望去,走廊上空无一妖,所有的房门都紧紧关闭,仿佛那道声音是错觉一样。
他还没仔细分辨,却被门内扑面而来的酒香冲了满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才让屋内氤氲的蒸汽散开不少。
他也终于从浓郁的酒香里,重新找到了他一直放在身边,依旧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看那个侧身泡坐在汤池中的青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杏眼和当年一样,瞪得圆鼓鼓的,两腮的婴儿肥却褪了不少,显出一个漂亮的下颚线
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看到他,还是像当年一样,扑了过来。
只是,他这次带给他的不是自由,而是满身的醉意……
“你!快去给我拿酒来!那谁怎么就给这么点,完全不够喝啊……”
说着,醉鬼一个不稳,拽着夏存树的手,一起跌进了温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