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春说好,给徐照眠转去一百元,道:“你收下,少的我再补你。”
其实不必这些客套,一顿普通的饭而已,就是明天请游春吃几千块的私房菜,徐照眠也不会舍不得。可她知道对方的个性,收下双方才能更好相处。
徐照眠点了接收,又发道:“检查过了吧,没有摄像头?”
“嗯。”游春回复。
徐照眠:“早点休息,明天加油。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在外面一直等你们。”
游春那边回了个表情包,便没再说其他。
徐照眠在聊天框输入半天,最后也还是摁下开关键,手机熄屏放在胸前。
一夜风紧,翌日一地梧桐叶。
上午九点开考,几个人起的都早,在楼下馆子随便吃了点面条,发现凡越准考证丢了,又找地方打印两张证件。
送到校门口,凡越自顾自往前走,游春买了瓶水稍稍落在后面,徐照眠便趁机喊住对方。
这几天大概是游春生理期,不确定具体哪天会来,徐照眠知道对方细心,但也还是帮她多准备了一包。
“布洛芬也有,你带两颗,要是突然肚子疼,就喊我。”包里还有一盒崭新的布洛芬,徐照眠掏出来,用剪刀剪了两片锡箔递给对方,“放口袋里吧,省得放包里忘记了。”
游春这两天没怎么和徐照眠说话,自己也不太清楚缘由,此刻看着对方笨拙地表示关心,她心里本应高兴,可又情不自禁内疚,好像自己不该忽略对方那么久。
“嗯,谢谢。”开口时,游春本想多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是这生硬的几个字眼。
徐照眠平时的确是心思细腻的人,旁人待她冷落,她很快就能感受到。偏偏遇上游春,三两个字,她也觉得是对方诚心,竟讷讷笑起来:“没事,你考试加油,一定能过。”
四周考生陆陆续续进去,慢慢的就只剩下徐照眠一人。
疫情后学校出入管的严,送考的进不去,徐照眠便找了家便利店坐着。
距离午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徐照眠先逛美团收藏了几家看着好吃的炒菜外卖,才打开短视频看起自己账号来。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发过作品,最新的一条点赞停留在3k左右,热度不是特别高。取关她的粉丝有40多个,有的留言说她态度高冷,有的则是默默离开。
徐照眠叹了口气,她这种凭情绪做账号的态度肯定不能长久,更不能赚到钱,要是想留住观众,收益可观,就需要有稳定的作品输出。
可能最开始做短视频是兴趣,是记录,但就现在的家庭关系,徐照眠觉得自己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这学期的学费是外婆给的,没要爸妈的钱,生活费则是自己的存款。短期还行,长久下来,以她的消费,肯定入不敷出。
至少每半个月发一条作品,徐照眠想,如果不能发跳舞的内容,也可以发一些其他东西,但要有创意。
相册里有不少花絮素材,徐照眠慢慢翻找,本来是想挑几张好看的静态照片发布,看到穿苗族少女服饰的自己和一身红色汉服的片段,脑子里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剪个故事?
彼时徐照眠脑子里并没有什么cp的想法,只是单纯想剪几秒钟两个少女的片段,没料到配歌后竟会大火,直冲30万点赞。
徐照眠没关闭在线状态,玩了个把小时手机,徐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再走法学这条路,但看到真没参加考试,徐母也有些遗憾:“就算没学,去考个试也行呀,万一过了呢。反正你今天也没在学校。”
“这会儿说这些有什么用?”徐照眠以前还喜欢接她妈的电话,现在越来越不耐烦。
徐母:“行行不说,国庆回来吗?”
“暂时不知道。”徐照眠说。
徐母:“回来最好,正好我和你爸这学期带高一,能放国庆,到时候出去玩一下。”
“玩的话我就不回来,”徐照眠沉默了下,回答说,“我留在学校复习。”
以前想女儿好好学习,女儿每天就是看动漫、玩游戏;现在又无论如何约不出门。徐母在电话那头叹气:“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办。”徐照眠沉默了半秒,说,“你还记得你最开始只是想让我找到人生的乐趣吗?”
是了,在很早的时候,徐母对徐照眠的希望是除了活着,还能找到人生其他的乐趣。
可这种希望在徐照眠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反而变本加厉。
徐母忽然语塞。
徐照眠:“没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
“眠眠。”徐母还是喊住了她,笨拙的语言迫切想要表达,“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和你爸爸,都在退让,不是吗?”
“是的。”徐照眠承认。
徐母:“可能有一些想法,还是让你不开心,但总要给机会,让我们互相交流,对不对?”
徐照眠以前连吃了什么东西都要在家庭群里报备,怎么可能和他们不亲密呢?走到现在这个“相看两厌”的地步,正是因为对他们期待过高,又重重地跌下来,倘若他们在最开始就高兴支持,她何至于如此疲惫。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长久的疲惫已让她处于一个防御状态,徐照眠自己清楚,在实现自己目标前,绝不能再向家里人袒露柔弱,否则有一天,可能又被对方伤害。
“妈,我只是不想回去,也不太想沟通什么,没有讨厌你们。”徐照眠这句话算是最后陈述,态度足够柔和。
徐母哀叹两声,到底也明白,让对方换季多多注意身体,便结束了通话。
可能父母子女间也是一条越走越远的分岔路。
徐照眠靠在椅子上,紧锁眉头休息了片刻,才重新看向手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钟头,外卖送过来需要近五十分钟,正好下单到酒店,点了游春爱吃的蒸蛋、啤酒鸭、小青菜和凡越要的杀猪菜、肉末豇豆、三鲜汤。
还剩30分钟的时候,陆陆续续有考生从里面出来,徐照眠不知道他们考得怎样,但有说有笑的,料想应该不是太难。
哪想凡越提前15分钟出来,一出来就趴在她的肩上,哀嚎道:“我完了呀,感觉像刮彩票,每道题都让我失望。”
徐照眠:“这么没把握?”
凡越:“感觉学的都没用上,都是凭借我朴素的正义观在那里猜。”
徐照眠:“……那你完了,本来三观就一般。”
凡越彻底崩溃了,但想着徐照眠给她点了外卖奶茶,又美滋滋先走一步,留徐照眠独自等待游春。
“给你创造机会呢。”走时还不忘补一句。
徐照眠汗颜,可真当一个人望着校园里长长的道路时,心中又不自觉期待起来。
游春是按照正常的考试结束时间出来的,背着书包,在一众人中走得不紧不慢。
徐照眠远远就看见了,冲对方招手,对方没注意,她便径直跑上前去。
“感觉怎么样?”
人影来到跟前,游春终于回过神,看清对方的面容,嘴角下意识动了下,又抿住。
“还可以,”游春说,目光移开,四周看了看,平声道,“凡越没出来吗?”
“她出来的早,可能有些没考好,先去酒店等外卖了。”徐照眠说,目光在游春的脸上飞速看了一圈,见对方仍是早上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多余的笑意,心中不禁愁闷起来。
她应该没有哪里得罪游春,只是说做的不够好的地方,或者说她莫名有些心虚的地方:昨天不该和凡越睡一个房间。
可实事求是的说,她和游春之间又没有亲密关系,游春不至于因为这个疏远她吧?
该疏远也是她疏远游春,毕竟以她的心思,靠近游春过多会暴露,可怎么游春一不理她,她心里这么不得劲呢?
徐照眠就这样和游春一声不吭地往酒店走,明明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却仿佛跑了几圈操场。
直到临近酒店门口,徐照眠才在游春的轻声开口中稍稍松弛下来。
游春说:“有点渴,买瓶水吧。”
“矿泉水吗还是饮料?”徐照眠瞬间接话。
游春:“电解质水吧。”
“行,我来买。”说完,徐照眠扭头就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还有其他考生,挤在一方狭小的天地,连过路都有些困难。游春隔着贴着乱七八糟海报的玻璃,一步步追着徐照眠的路线,其实她是想说一起去买的,可徐照眠仿佛讨好她一样,不由分说就行动起来。
这样的积极主动,落在游春眼里,并不好受。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心堵。等徐照眠抱着饮料乐呵呵走出来时,这种感觉更甚,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徐照眠捕捉到,慌忙:“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口味?”
买的青柠和白桃两种口味,徐照眠记得游春是喜欢这两样的。
“没,喜欢。”游春说,望着徐照眠如释重负的表情,犹豫了下,到底不忍心,“你不是喜欢荔枝味吗,没买吗?”
“没卖的。”徐照眠说,心中莫名因为这一句关心感到雀跃,以至于脸上都露出笑容。
游春看在眼里,不由心酸:“我记得前面还有一家,去那儿看看吧。”
徐照眠:“过酒店了,不喝就是。”
其实没有超过酒店很远,大概一、二米的距离。
“你先回酒店吧,我去帮你买。”其实游春很犹豫要不要向对方表示这样明显的好意,在她的理性感知里,这是不应该的。可偏偏她也看不得徐照眠这一路上的小心翼翼。
徐照眠自然十分惊讶,以至于脱口而出:“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是没有来由的、怜爱也是。
游春蹙了蹙眉尖,不知是真不懂徐照眠的意思,还是佯装不懂,只招了招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今天谢谢你,下次你考试,别忘了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