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羌曹:“那些个土匪许是夜里才出来活动,白天都窝在里面睡觉呢。”
“威虎寨那个二当家心眼多的很,她睡觉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个把门的。”白冲弓着身子站起,“我带人过去看看。”
王羌曹伸手拦住他,低吼,“不成!”
虽然慕峰青下令是要上山围剿黑鹰岭,可王羌曹却没这个打算。
在明知虔来山地市复杂的情况下贸然带兵围剿土匪,运气好了,只在山里迷了路多绕几圈,运气不好,说不定连小命都要搭进去。他在安南县衙混迹多年,早将上司动动嘴,属下跑断腿的把戏摸得一清二楚,因而在一接到此令当时,王羌曹就决定今日一行主要就干干那些标记地形的活计,再说他还领着知州大人的独子呢,白少爷要是出个什么意外,那白向福还不将他撕了。
“今日能找见黑鹰岭老窝已是大功一件,怎么还要以身犯险呢!”王羌曹苦口婆心劝道,“你已察觉有诈,万一那里面真有陷阱,你要我如何向慕将军交代。”
白冲不听,扒开他的手就要走,“带这么多人,来都来了,不提几个土匪人头回去,才是没法向慕将军交代!”
他牛劲上来,王羌曹阻拦不住,只好依他让一半人原地静观其变,另一半人随他们悄悄往黑鹰岭摸去。
起先,白冲十分谨慎,前进时颔首躬身,生怕自己一露头便引起躲在暗处的土匪察觉而惊动匪首聚势反击,可直到他们百余人已经潜进黑鹰岭门前十数丈都不见一人踪影,他忽觉不对倏地起身,不顾身旁王羌曹的拉扯,大步冲上前猛地踹开黑鹰岭大门,堂而皇之地在其中东寻西觅却仍旧不见一个活物。
“娘的!被耍了!这帮天煞的早探知到我们的踪迹,弃寨逃跑了!”
白冲咒骂一句,气急败坏地抽刀满院劈砍能看见的所有器物,王羌曹却冷静环视黑鹰岭片刻,道,“不见匪贼、空寨无用,天色已暗,咱们须得收兵尽快下山。”
“要走可以,等我放火烧完这吃人的窝子先!”
白冲作势要差人燃火把烧寨,王羌曹忍无可忍的捣了他一拳,喝道,“你脑子叫驴踢了!眼下已是深秋,日头一落就起会风,山里树木又大多干枯,敢让那些枯枝干叶见着一点火星,火势便会瞬间蔓延开来,到那时我们这帮人就算长了翅膀都不一定能平安逃脱!你竟还要放火烧寨?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点一把火将整个中北全烧了!”
被王羌曹当众责骂,白冲自觉面上挂不住,但见他言之凿凿,自己又确实失口乱言,于是只犟嘴一句“我瞎说而已,你何必当真”而后怏怏不乐的跟在他身后随大部队下山。
慕峰青初次下令命人剿匪,虽自知过程必不会太过顺利,但心中多少还是对他们有些期许,只是这些期盼在他亲眼瞧见白冲与王羌曹垂头丧气的走进兴民县衙向自己复命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白冲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请罪,惭愧说,“慕将军,山匪狡猾,闻讯弃寨而逃,属下等人扑了个空,此行有失军命,未竟所托,深感惶恐,属下愿领罪受罚,以儆效尤!”
这个傻小子不提功列,只说罪责,连个台阶也不给自己递,王羌曹连忙接话,道,“今日之事,是我等准备不足所致,属下必当深刻反思,汲取此次教训,不过……今日一行并非一无所获,属下们已经摸清黑鹰岭确切方位,只等重整旗鼓、厉兵秣马以备再战,恳请慕将军给属下们戴罪立功机会,我等定将当以死效忠,灭山匪、收虔来!”
慕峰青问,“白冲既说山匪已经‘闻讯弃寨而逃’,这虔来山脉层峦叠嶂、曲折绵延,若土匪们真有心躲藏,你又怎么能寻见他们、灭了他们呢?”
王羌曹答,“白冲兄弟方才大概是一时紧张才惶恐失言,今日我俩带兵闯入黑鹰岭时便发现,那寨中虽然不见一人踪影,可屋内院中陈设皆整齐有序未见一处慌乱痕迹,故而属下们斗胆推测,虔来中只有黑鹰岭一寨房屋宽敞、地势优越,威虎寨那帮土匪好不容易一统四寨定不舍得弃此宝地、另寻他处,今日扑空,不过是他们使的一出空城计而已,土匪们宁愿躲藏也不愿与官兵正面交手,此举或许说明他们其实并无心与朝廷作对,故而属下认为,若真与土匪交手,他们定会有所顾忌,两方对战,对方有顾虑,我方却没有,这种局势之下,我们必定可以大获全胜。”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慕峰青喜出望外,“王县尉见微知著、言之有理,难怪王尚书赞誉你智勇双全,有勇有谋,剿匪一事交由你办,我甚是放心。”
王羌曹干干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又听慕峰青朗声道,“王县尉、白什长与所有上山兄弟今日辛苦,来人!今夜加餐犒劳于众!”
在门口静候多时的郑万金闻声立即笑眯眯进来献媚,“下官猜想王县尉、白什长此行定不会负慕将军所望,故而早将好酒好菜备在灶中,还请三位移步膳厅用膳。”
“如此甚好。”
慕峰青满意地看了一眼兴民县令郑万金,而后背手潇洒离去,王羌曹与白冲抱拳与郑县令行完礼后,才发现他侧后还躬身着一位身着灰衣长衫的消瘦男子。
察觉他们目光,郑万金笑道,“这是本县书吏,平日常与本官打打下手,不是什么外人。”
书吏拱手,走上前彬彬有礼道,“小人吕贾,见过王县尉、白什长。”
这个叫吕贾的大约三十多岁,走进了白冲才见他一身长衫上打了两三个同色补丁。
“这么客气作甚。”白冲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不客气说,“吕大哥,我听说兴民城中新开了家叫一口甄的点心铺,那店铺伙计曾在安南庄学过手艺,不巧我这大哥就是从安南庄来的,他此番外出办差,许久不曾尝过家乡口味,故而我想请你替我抽空去那铺子买些点心回来,这钱你拿着,多出的就当是小弟我感谢你的。”
吕贾连忙摆手说买点心哪需用这么多钱,白冲却将银子塞给他后,拽着王羌曹撒腿就跑。
郑万金旁观完他们拉扯,笑笑说,“白少爷心善,给你就拿着。”
吕贾捧着手中的‘烫手山芋’正在不知如何是好,听见郑万金这句立即向他低头拱手,“小人福薄,哪能受得白少爷这般谢意,此物还请郑县令收下。”
四下无人,郑万金也不扭捏,将银子揣进袖中转身边往膳房走,边交代,“慕将军虔来剿匪下榻在我兴民县衙,一应用度皆出自公费,你账目切记做的机灵些。”
吕贾跟在他身后,颔首,“是。”
“不必再跟了,去忙白少爷交代你的事吧。”
郑万金顶着便便大腹背身挥手,兀自扬着笑脸钻进膳房入席,吕贾看着屋内嬉笑众人,扒在门外委屈呢喃——
“小人也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