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威虎的心砰砰作响,他既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素来喜欢削砍别人人头的初暒被别人削了脑袋的场面,又幸灾乐祸被手下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初暒此时还不是只能如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楚六神色凝重的站在初暒身侧,好像要负责的看守初暒直至她性命的最后一刻,而初暒对此漠不关心,她依然昂首安静地站在被土匪们包围起来的空地中。
楚六偏过头看向自己的二当家,脑袋里回想起她独自入威虎寨,率自己及一众土匪驰骋虔来、接连夺下三寨的往日点滴,那时候自己任劳埋头只听她差遣,竟不曾有一瞬想起行事如此沉稳、杀人和率众杀人如此老练的当家居然不过是个少年。
抛开初暒身上种种他猜不透的城府,楚六恍然觉得,若初暒今日真就这么窝囊的死在燕山鹰刀下,自己心中的不舍与惋惜恐怕要多过对她的恐惧。
众人凝视着缓缓挪动步子的燕山鹰,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山间的风声。
同样与楚六各怀心事的土匪喽啰们不忍一个有才能的当家命丧于此,有的低下头有的偏过眼,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短暂出神的这个瞬间,一直向聚英堂前院院心慢慢挪动脚步的燕山鹰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提刀回身,等山寨众人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本该出现镶在初暒脑袋的砍刀,此时竟架在齐威虎的脖子上。
“大当家!”
姜九距离齐威虎最近,也最为燕山鹰的莫名举动震惊,他拔出自己佩刀,怒斥道,“燕山鹰你这是做什么!”
“下去!休要轻举妄动!” 燕山鹰用刀刃抵在齐威虎喉头冷冷说,“否则,我就用这刀刃抹了齐威虎的脖子!”
燕山鹰掳掠齐威虎的速度太过迅疾且出人意料,被掳掠的齐威虎本人也是感觉到自己颈部痛痒才总算回过神来。
砍刀是齐威虎一大早亲手磨得,吹毛立断的刀刃锋锐他最清楚不过,生怕燕山鹰一个不小心就挑了自己的喉管,忙摆着双手让试图接近自己的姜九退后。
齐威虎佯作委屈不解,问,“燕老兄,与你共事这些时日我齐威虎对你恭敬有加,自问从未做过对不住你的事,可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你先前也对助你坐上虔来山四寨之主之位的初暒恭敬有加,如今还不是想要取她的命么!若不是我掌有县衙情报,恐怕早被你卸了丢进山里喂熊了!”
被说中心事的齐威虎仍旧狡辩,“初暒带威虎寨一统虔来山之功,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朝廷看不过她,要她人头做招安投名状,此事与我何干!而你,也是初暒亲手抓住并送到我手里的,你不去恨她,怎么反倒要杀我啊!”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燕山鹰气极反笑,问,“你可敢将藏在怀里的招安文书给我瞧瞧?”
齐威虎呼吸一滞,肉颤心惊。
“你不敢给我看,是因为朝廷招安确实需要你交出投名状,只不过……朝廷要的人头不是威虎寨二当家初暒,而是我燕山鹰吧。”
半晌不见齐威虎开口,燕山鹰又道,“初暒率威虎寨众,将虔来山所有土匪汇聚一处,省了山底剿匪官兵多少翻山越岭找人的功夫,朝廷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想要她的人头,反而,熊黑借黑鹰岭的名号无恶不作,手中沾了无数兴民城无辜百姓性命,他死了,原黑鹰岭大当家燕山鹰的人头才是朝廷想要的、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招安投名状,你没杀我,不过是想利用我先替你除了初暒而已,可笑你如此忌惮初暒,却不敢亲手杀她,可笑你觉得是自己利用初暒替你夺得三寨一统虔来,却不知你才是被她从头利用到脚的蠢货!”
燕山鹰的嘲讽激怒了齐威虎,他不可置信极了,“你说什么?!”
“黑鹰岭中,真正当家的是熊黑而我只是个傀儡,你亦是如此,只不过,熊黑目中无人、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而初暒……”燕山鹰看向院中那个眸中终于晕出志在必得意味的笑意的少年,意味深长说,“善于蛰伏,懂得隐匿,与熊黑正是相反。”
“燕大当家实在过奖。”
沉默许久的初暒一出声,缚着身后双手的绳索便被一人立即砍断。
潘闯挥刀劈砍之举行云流水,好像早在自己心中演练过无数回,楚六就站在潘闯身边,因而瞬间就明白潘闯是初暒的人,他怒而举刀同潘闯冷眼相对。
铮铮铮……
冷刃接二连三冒着寒光出鞘。
一时间,聚在前院的土匪们一如数日前在聚英堂中那般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齐威虎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顺服初暒的同党全数捉拿,没成想零落在外的还有这么多,他一怒之下挣扎向前走了几步,“初暒!那日我故意激怒你,想引你犯错,而你将计就计在山牢中被关数日没有丝毫反抗,你不图钱不图权,入虔来山,进威虎寨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身份。”
初暒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入虔来山,进威虎寨就是为给自己寻一个土匪山寨中当家的身份,以便用此名声顺理成章的受了朝廷招安。”
轰……
往日种种推心置腹之言不过是初暒有意欺瞒,而他却以为是自己运筹帷幄掌控着全局,齐威虎心中一根立柱轰然倒塌,燕山鹰说他可笑,他还不服,直到亲耳从初暒口中听见‘招安’二字,他才明白自己果真是被她从头利用到脚的蠢货。
“哈哈哈……”
齐威虎绝望崩溃的神情逗乐了燕山鹰,他不管齐威虎被自己手中砍刀划破直流血的喉咙,只看向初暒,质问,“我被你手下绑在柴火房时,你特意不封我口,让我问出齐威虎即将赶来黑鹰岭掌权的消息引我挑拨你二人,而后顺势被齐威虎关进山牢,留我们在外自作聪明与剿匪官兵们作对,你……早知兴民府衙中有我的人!”
初暒:“你果然聪慧。”
被一个毛头小子夸赞聪慧并不让人心生喜悦,燕山鹰脸上的笑意越发苦涩,“熊黑与兴民府衙奸细用作通信的风筝被齐威虎截获,那绑在风筝上的可能是任何东西,却绝对不会是招安文书,兴民县衙中……是否也有你的人?”
唔……
我的人?
初暒想起那个人人为之退避不及的病弱王爷,顿了顿才点头,不情不愿说——
“勉强有一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