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初。
柳思无根据她的年纪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她年岁不足十六便离了乡,因此还不曾用正名入户登册?”
“是有这个可能,初暒的身量要比寻常十六少年高出许多,下官观她言谈举止也不像是没有经过世事的孩子,故而觉得她言说自己年岁十七这话,应该是真。”
柳思无好似想起了什么,再问,“你可打听到那位初暒是何时从安南庄入虔来山落草为寇的?”
“大概是三个月之前。”
三个月前不正是虔来山土匪放火烧毁安南书院的时候么。
柳思无记得自己回安南书院吊唁于先生时,曾听说土匪将书院一个女学生后不慎坠崖,而那女学生好像就是姓初。
白日里,那位土匪当家与白向福谈话时不卑不亢的面容再次浮现在柳思无脑中,他闭上眼仔细回忆起她回身挥手招来与自己交接钱粮兵器手下的片刻背影,在电光火石之间竟恍惚觉得那背影自己有些似曾相识。
可是……
到底是在何处见过呢?
户部官员看他神情不对,试探问,“柳大人?您是想起什么了吗?”
柳思无缓缓睁开眼,道,“今日忙碌,只是有些累了,这三份名录先存放在我这里,你先回去休息罢。”
“是,下官先行告退。”
收好头两份详单,柳思无思虑之后唯独将第三份可疑名录揣在自己身上,起身吹了灯离开办事营帐返回兴民城。
户部马车行驶在黢黑夜里,不论车内官员还是驾车车夫,都没有注意到有一矫健身影攀着车沿悄声匿迹的吊在了马车舆下车轴上随他们一起进了城。
兴民县衙后院厢房外,趁夜求见幽王的黑衣男子屈膝半跪,抱拳道,“主子,属下潘闯有要事禀告。”
房门轻声开启,潘闯瞧见给自己开门的是许久不见的无恩。
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潘闯随他入内,向披着外衣坐在桌边的薛霁行礼。
“主子。”
“起来说话。”
“是。”
潘闯应声站起,抬头那瞬又瞧见薛霁脸色苍白,看起来果真与外头传言那样闭门不出,只因病得厉害。
尽管病弱,却依然俊美。
他担忧问,“主子身子可还好,要不您先歇息,属下明日再来?”
“不妨事,你有话便说。”
“是。”
潘闯从自己在豹子山遇见初暒开始长话短说,一一禀告了她如何只带三人便手刃豹子头夺取豹子山,怎么只率二百余人利用白冲等人调走熊黑、石灭刀客谷,又是怎样放走数百被掳百姓、围杀黑鹰岭土匪,并在寻见发现山中矿产具体方位后将计就计,激齐威虎和燕山鹰联手与朝廷作对。
“直到前几日燕山鹰反应过来自己被她利用,杀了齐威虎后又自言一句‘此生只愿屈居于她一人之下’后当众自刎,初暒才亲口说她入虔来山就是想寻一个土匪山寨中当家的身份,并以便用此名声顺理成章的受了朝廷招安,主子,初暒进山并非只为找矿,招安从军才是她真正目的,此人年岁不大又是个女子,却有这般魄力与心机才能,实在世之罕见,属下与她相处三月之久却仍旧摸不清她的底细,是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虽然早从潘闯借鹰隼送回来信件中知晓初暒本事,可直到亲耳从他口中听见这些事件详情,无恩惊讶之余才终于明白主子早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因而才会如此看中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让人匪夷所思的农户之女。
薛霁并不意外初暒目的,也没将潘闯的请罪当回事,只问,“今日招安可还顺利?”
“虽有插曲,却十分顺利。”
潘闯将今日见闻和盘托出,末了又说一句,“她当众指出兵部官员假传征兵规章有意为难受招土匪时,那官兵震惊羞惭的模样不像作假,属下觉得她……身为女子却一心想受招入伍,又懂得不少军中规章,实在是奇怪可疑的很……”
“你觉得初暒可疑奇怪,如若本王命你随她入伍从军,你可愿意?”
“愿意!”
潘闯不假思索,等话说出口才察觉自己嘴快,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刚想辩解自己没有另择他主的意思时才发现幽王殿下嘴角微扬,语气也并不带冷意。
他没见过主子这样,立即吓得伏地叩首,闷声道,“属下说错话了,请主子责罚!”
“本王随口一问,你无需放在心上,时辰不早,先下去吧。”
“是。”
看潘闯惴惴不安的起身离去,无恩问,“您真要派潘闯随初暒从军吗?”
薛霁:“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无恩还是想不通白,“初暒一个姑娘家,既然愿意替您办事,又为何还要受招从军?她究竟准备干什么?”
“初暒进虔来山就是为通过招安入伍从军,替不替本王办事她都会这么做,说起来倒是本王沾了她的光。”
无恩小声道,“要是没有您在外与她配合,招安这事儿哪有这么顺利,潘闯都知道连夜进城与您回禀,那丫头倒好,居然还在城外安稳不动,真是没有良心。”
薛霁缓缓起身,笃定低语——
“她会来见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