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紧绷多日,慕峰青头昏脑涨就连思绪也不知飘到了何处,只隐约记得,初至武江城与北漠对上时,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帮匪贼的铁蹄之下,却没想到……
那日,北漠大部一看到赤霄军军旗露头便拔腿就跑,只留下胆战心惊的慕峰青与斗志昂扬的赤霄军众将领怔在原地莫名其妙。
还是躲在后部的铁铭瞧见如此场景,与有荣焉的喊了一句:漠匪忌惮赤霄军威名,吓得落荒而逃啦!
慕峰青才反应过来,此战不战而胜了。
只是他还尚未来得及欣喜,抬眼又瞧见在那群抱头鼠窜、抱头溃逃的北漠军队中,有一少年率领一众兵马破阵逆袭,直朝他所在方向奋勇奔来。
那是一张年轻又陌生的面孔。
慕峰青并不记得慕初曾经的对手中有这号人。
不等他细想,那少年便策马挥着长戟迎着赤霄军如入无人之境,慕峰青一时慌神,被身边亲卫们舍命护住才几次化险为夷。
映月关一战后,这还是慕峰青首次独自带兵与北漠作战。
虽然有些慌张,但幸好对面的敌人不是塔鲁阿卓。
慕峰青庆幸完正准备打起精神与这忽然窜出的少年人一决雌雄时,塔鲁阿卓出现了。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慕峰青流淌着热血的身子倏地打了个寒颤,那个瞬间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可再一瞪眼他只远远看见塔鲁阿卓命人将那个杀红眼的少年拦住带走,这支逆袭小队便也随之撤退。
直至沙场战火堙灭、硝烟散尽,慕峰青隔着满地狼藉尸首,第一次看到了大漠狼王的冷戾双眸。
塔鲁阿卓眼中带笑,像是在看故人。
但只有慕峰青知道,自己不是他的故人。
被那双眼睛盯得发毛,慕峰青猛地挣开双眼。
城墙已经浇筑的差不多,入夜便可在墙外结出一层厚冰,只要守好四面城门,哪怕慕初复活也不可能带兵攻进来。
带兵?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中时,慕峰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慕初死了,自己总算不必再在她的光环下活着了,可转念他想起,赤霄军还在。
哪怕慕初亲自练出来的那五千名赤霄军已经全军覆没,可只要赤霄军名号还在,北漠就必定会将率领赤霄军的自己当做心头大患,如此一来,他这个名不副实的‘慕将军’迟早会有战场露馅那一天。
隔着尸首与战火硝烟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慕峰青领了慕初功名同时也领了一个烫手山芋。
七年前,他本可以安稳在军中躲过誓死要他偿命的赵家,可是慕初偏偏不掩锋芒,非要在军中闯出名堂,她只顾肆意风光,却使自己与整个慕家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她身份暴露,落个欺君罪名,后来好不容易亲眼看她被当街斩首,而断成两截的尸体却至今下落不明。
慕初的确死了,可他们活着的人还是不能安生。
慕峰青心中对她的恨意更甚。
“听说了么,朝廷征兵,竟将虔来山土匪招进来了……”
“虔来山不是中北有名的土匪窝么,也不知是哪一个有本事的居然能让那帮绿林好汉从了良……”
“你忘了,是咱们慕将军剿匪剿了一半被急调来武江城的,接他差事的好像是…幽王。”
“哼,要不是有咱们将军,那个风一吹就倒还成日惦记皇位的‘奸王’能成什么事。”
“不过,我今日听押粮小兵说,招安虔来土匪之所以这样顺利,是因为有个土匪寨子里新冒出头一位二当家,此人有勇有谋、彪悍非常,只抡一把大斧,就率众连收三寨成为虔来山霸主,朝廷发出招安旨意就是他点头受招后才带着山中所有土匪下山从军的。”
“哎呀呀,虔来山这个土匪窝在中北为祸多年,能将这帮草莽收服,想必这二当家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如今她既然从军,将来说不定还能与你我在一处当兵,哎,你可打听到此人名号?”
“我还真打听到了,听说姓初,叫……初暒,对,就是初暒!”
“初暒?怎么听着娘们唧唧的,确定那位好汉就叫这名儿?”
“这我还能听错……”
浇完城墙聚在一处闲聊的小兵们话说一半,忽见头顶有一片阴影落下,他们刚要扭头寻这阴影来处,就听那片阴影急促问,“你们说的可是威虎寨二当家初暒,她是哪个初?哪个暒?”
躲懒被顶头上上司抓个正着,小兵们连忙挺身抱拳行礼。
“属下们说的正是那位二当家,听誊写军籍的同袍们传言那初是雪霁初晴的初,暒是日星暒。” 其中一个说的哆哆嗦嗦,却还惦记着与自己的顶头上上司说笑,“属下刚听这名时,还当是竖心那个情呢嘿嘿,哪知人家那个暒字比属下想的大气……”
初暒?
慕初情?
同音不同字,可慕峰青的心口还是在砰砰作响。
他还想再问土匪初暒受招细节,余光又瞥见岑虎匆匆朝此处走来,焦急道——
“将军!”
“探子来报,驻扎在武江城外数十里的北漠营地中出现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