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嘴里嘟哝了句“不去”,连眼皮都没掀开一点。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脑袋往右偏,压住了温初夏的手。
“你……”温初夏把手抽出,没好气道:“你就不怕脑子烧傻了啊?醒醒醒醒醒醒……”
她直接捏住季明轩的鼻子:我就不信了,叫不醒你?
“嗯。”几秒后,季明轩皱眉挣开温初夏的手,虚浮的眼神呆愣愣地看着一脸担忧的女生,然后——
“阿嚏!”
温初夏躲避不及,甚至还来不及屏住呼吸,就被喷了一脸均匀的口水。她手背抹了嘴,一把揪住季明轩的衣领,想把这不听话的倒霉孩子拉起来。
但因为体型悬殊太大,她没能成功,而对方居然又睡过去了,眼皮沉沉地闭上,连句道歉也没有。
“……”
得得得,算算算。
温初夏离开自己的床,退居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扯出张湿巾擦脸。
就让他睡吧。她想,现在是凌晨的一点四十,如果明早他还没退烧的,再带他去医院也不迟。
新年第一天,清晨。
明媚的阳光大摇大摆地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把床上的人晃醒。
醒来后,季明轩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温初夏发丝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鼻尖埋进柔软的枕头,深吸一口气,胸膛鼓得涨涨的,却舍不得吐出,刚退烧不久的身体又开始发烫。
好香,好好闻……
沉迷地吸了好几口,脑子终于慢半拍地升起一个问号:我现在是在自己家吗?
季明轩抬起头,睁开眼,看见了沙发上的人不安稳的睡颜,脑袋歪在肩膀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眉心轻折,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散发出明显的病气。
某人退烧了。
但某人,却被传染了。
“大小姐,我求你了,就喝口药吧。”
季明轩端着温热的马克杯,里面是泡好的退烧冲剂,插着吸管,单膝跪在床边,急的要死:“你又不愿意测体温,又不愿意喝药,又不愿意去医院——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给你跪下了!”
皱成一团的被子之下,传来温初夏沉闷但倔犟的声音:
“谁让你昨晚那么对我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季明轩光速滑跪,苦苦哀求:
“昨晚我真的是因为太困了,所以才没理你的。而且我喝了药啊,只是没去医院而已,今天一早烧就退了,说明你给我买的药还挺有效果的,你也喝点吧,不然病怎么好啊?”
鼓起的被子包:“不要,你好烦啊啊啊啊啊。”
……
小学鸡斗嘴了许久,温初夏才最终松口吃了药,没一会儿就昏沉沉睡过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季明轩伸手,把肩膀处的被子掖得更紧一些,然后,坐到昨晚温初夏呆的单人沙发上,好好品尝这独一无二的时刻,连手机都不想看。
虽然他平均每周会来温初夏的公寓两次,但却是第一次进她的卧室,并且一呆就是这么长时间。
目光从某人身上挪走,季明轩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间房间。
面积比他租的地方一整个加起来还要宽敞,家具和装饰物不算繁多,但个顶个的都很奢华昂贵,完全符合从前他对这里的预想。
唯一突兀的,是梳妆台上一个指甲盖大的小东西。
季明轩轻轻站起身,把它拿起来——
是用锡纸折成的、金色的千纸鹤。
.
三年后。
五月初的伦敦,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但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随之攀升,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到每一个角落,让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明媚之中。
天空格外湛蓝,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纯净。转角的咖啡厅外,深绿的藤蔓沿着红砖墙面向上攀爬,而玻璃内的卡座,面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不行不行,我要吐了。”
季明轩松开鼠标,双手搓脸。
“这篇参考文献太长了,我越看越觉得里面的字母长得像油炸豆芽菜……欸,你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他抬头问。
温初夏面前也放着台MacBook,但里面播的却是美剧,她回答:“早就写完啦。”语气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轻松。
虽然摆了四年,但毕竟学霸的基因还刻在骨子里,开题不到一个月,温初夏就写好了初稿,又根据professor的建议修改了一些细节。
现在,她只需等最后的答辩完成,就可以顺利毕业了。
季明轩比她低一届,还不到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之所以在这里苦哈哈地看文献,是为了完成课堂作业,还强行拖自己过来陪他。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人惊喜道:“Hi Jack,you are here。”
温初夏转头,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高大白男在和季明轩打招呼,目光扫过自己时,对方挑眉,八卦地问:“这是你女朋友吗,so pretty,你俩是不是在约会?”
“No。”季明轩笑着摇头,解释:“她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女朋友。”
“哦,我懂我懂。对了,你作业完成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难了,感觉最后会做出来一坨shit。”
“我也是,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布置这么难的任务给我们,我都想放弃这一门的学分了。”
……
他们聊天中途,温初夏手机响了,于是出咖啡厅接电话。
“喂,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结果那头传来周雅宜哽咽的声音:“呜呜怎么办啊温初夏,李确的爷爷两个小时之前去世了。他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特别差,跟丢了魂一样,话也不说,水也不喝。我心里好慌,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打电话给你……”
温初夏:??!!!
1107死啦?!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下线才对。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温初夏也实打实地懵住了。
她以为1107这么疼李确,虽然角色年龄七老八十活不了太长时间,但至少也应该等到李确成家立业,甚至是抱上曾孙再“撒手人寰”啊。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还挑在李确即将毕业的节骨眼上?有点不符合逻辑啊。
“你也知道。”周雅宜抽抽搭搭地继续,“李确从小就只有他爷爷这一个亲人,现在他也离世了,还这么突然,李确受到的打击不知道有多大,我都担心死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等等,我能问一下吗。”温初夏打断,“李确他爷爷是怎么死的?生病还是意外?”
“都不是。”周雅宜吸吸鼻子,“医生判定说是自然死亡,走的时候没遭一点儿罪,是在睡梦中断气的,算是最舒服的一种死法了。”
“……哦,这样啊。”温初夏抱着胳膊,迈开步子,往泰晤士河边走去。
“我觉得,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她沉默了会儿,说:“李确他是个很独立很稳重的人,唯一的亲人离世对他的打击确实会很大,但不至于把他击垮。你说他现在状态不对,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还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人都走了,说再多安慰的话其实也无济于事。要我说,你不如就一直陪在李确身边吧,少说话,多做事,帮他一起处理爷爷的后事,提醒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如果他不想吃你也别逼他,如果他想一个人静静,你就给他私人空间。这种情况,默默的支持和陪伴才是最好的良药。”
又叮嘱了周雅宜几句,电话挂断。
温初夏沿着河畔步道慢慢前行,低头继续看手机,微风吹动她微卷的发丝,带有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步道旁,是一排郁郁葱葱的绿植,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垂落在水面,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果不其然,她翻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的11点07分——
【我走了,以后江湖有缘再见,byebye大闺女[爱心]】
如此诙谐轻松的语气,温初夏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停下脚步,心脏被一种难以言状的孤独感包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手里的机身又震动了两下——
季明轩:【你去哪儿了?咖啡厅外没看见你人影】
季明轩:【是不是刚才我同学的话冒犯到你了?如果是,那我替他向你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大拇指点开输入框,键盘弹了出来。
温初夏正要打字回复,但不知为何,又莫名放弃了,而是直接打去了语音电话。
“喂。”
“喂,你在哪儿啊?”季明轩忙道。
温初夏答非所问:“你最近头发是不是又长了啊。”
“啊?”电话那头懵了一瞬,老实回答:“是有一点,快挡眼睛了。”
温初夏:“那一会儿回去了,我帮你剪吧。”
“行啊。”闻言,某人瞬间开朗,好奇地问:“平时都是我求着你帮我剪,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因为今天我太无聊了,想找点儿事干。”
.
S市。
星梦剧院刚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演出,热闹的化妆间里,所有舞者都在慢悠悠地解头发、换衣服,唯独一人的动作,显得格外着急。
有人开玩笑问:“江以沫,你这么着急干嘛呀?一会儿是要去赶飞机吗?”
“不,是要去见人。”
江以沫用直板夹把头发拉直,梳了梳,然后从化妆桶里抽出一根棕色的眼线胶笔,对着镜子,鼓起卧蚕,在左眼下方卧蚕阴影线的中间位置,细致地点上一点,又速度飞快地补了下妆。
一切搞定之后,她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她是要去见什么人啊?”
“不知道,没听她说过。但应该不是男朋友吧,否则不至于急成这样。”
“诶诶,大家听我说。”
一个坐在红皮凳上的女人向周围人招招手,小声八卦道:
“我昨天彩排的时候,听见江以沫在和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打电话,话里谈到了什么‘条件’、‘价格’,而且对方还说:‘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你们说她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