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关封地平稳,百姓安定,那便不可不管。”在殷定侯那低低的啜泣声中,皇帝开始思考让谁来接手这件事,稍作思索后,他开口说道:“正好太子常年在宫中读书,从未能亲自掌事,对于终将继承帝位的你来说,若是继续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恐怕会影响你日后执掌朝政的本事,这次清除匪患之事就交给你吧,你也该实实在在去做几件事,看看和书中所读有多大差距了。”
“儿臣遵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他不畏惧山匪,也不怕祸患缠身,他从来都想为黎民百姓除恶扬善,只是之前被严格保护无法出宫,自己也被屡屡告知自身安危事关国家未来,不敢擅自离开,被困于宫中无法为百姓除忧解难,他心里比所有人都着急,而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只有尽快接下命令,才能让父亲不好意思当众反悔,给自己抓住一次机会。
但是父亲接着说到,“考虑你是初次出宫,诸多事不够了解,为了避免生出祸患,朕会派遣将军去协助你,将军为人处世谨慎小心,你在外有什么困难事,都可以直接询问将军。”
“儿臣遵旨。”
殷定侯跪在地上三叩九拜,声声不断抽泣,嘶哑着赞美皇帝,“陛下深明大义,心系黎明百姓,太子殿下愿意亲自到我那偏远山野锄奸斩恶,微臣感激涕零,难以忘怀。”
于是他便和将军,以及数名朝廷修士一起前往了殷定县,当初殷定侯执意要让他们住在他的宅子里,“太子殿下亲自来此为民除害,我等岂敢怠慢,此处客舍破败,屋舍陈旧,多年未修葺,太过卑陋,殿下不必屈尊降贵落脚于客舍,微臣恭请殿下莅临府邸,到时备薄酒宴席,以谢圣恩。”
但是他拒绝了,他来此处并非换个地方享受荣华富贵,也不想叨扰他人,所以他提出住客舍,殷定侯多次邀请都没有答应,将军则没有反对他,对于他而言,太子住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布置安防即可。
而后他们便住进了殷定县最好的客舍里,将军提前派人向客舍主人告知过了,希望就算不能做到一番重大修缮,也至少维持周围安稳。
他走进那客舍时,里面各个侍者跪于门两侧恭迎他,他们礼仪得体,态度谦恭,给了他这个县能给出的最好客舍条件,但是这些都不算太惊艳,毕竟他在京城见过更加宏伟华贵的场面,真正算是有些惊喜的,是那站在最里面迎接着他的一位侍者。
那人不像其他侍者那样恭敬地俯身跪着,他站在那里,不愿意跪,但是又不是傲慢得目中无人的模样,反倒看上去十分谦逊,他双手垂于两侧,颔首微笑,气质卓绝,如果说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人的话,他觉得“儒雅”十分恰当。
是的,比起店铺杂役,他更像是一个书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那人平和的眼睛,开口问道。
“万清枝。”他语气也平和,声音温柔,整个人有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因为对面站着的是太子而惊恐到手足无措。
他在宫中时能接触最多的就是那些博古通今的博士,他们学识渊博,通晓万物,父亲时常让他们过来教他读书认字,诗文经义,慢慢地他就熟悉了这些人的气质,就是渊博而内敛,深刻而含蓄,同时外柔内刚,待人随和但骨子里有一股掩不住的书生意气,就和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一样。
所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遇上这么一个人,他反而在心底里生出了一丝亲切来。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气质的人为什么要来客店当仆役,生意总是更适合圆滑的人,这种书生气的人往往会因为过于正直而处处碰壁,但是客舍主人就是安排这么一个人来负责他的日常起居。
倒也罢了,此行目的是清剿山匪,毕竟山高水远地到此处来,还是他第一次出宫办事,诸多不便慢慢适应便好。
然后第一件事就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