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瑪,妳的左側氣流忽強忽弱,維持不下去了,會影響我進入尾壓區。」
瑪麗亞的聲音從無線電傳來,清楚但急促,帶著一種微妙的焦躁。
「我只需要五秒鐘。」瑜瑪低聲說,彷彿對自己又彷彿對世界,「五秒就夠我從這條真空中拉出一條補線……」
「三秒後我從你左後上來,我的懸吊壓力超過極限兩成。」瑪麗亞回報,「你撐不了五秒,我撐得住。」
「不行,妳一旦補線會把整個流場打亂。」輝炎加入了對話,聲音堅決:「瑪麗亞,你切回原線,瑜瑪再不回歸,我就中止他的操作。」
瑜瑪沒有立即回應。
他的額頭冒出細汗,從下巴滴落,落在胸前的安全鎖扣上;眼神死死盯住葉子離去的氣流線,車身在短短的四秒鐘內進入一次超規格側向滑動,緊貼著路面兩側設置的橘紅限界線,像是以命換速。
但葉子的車速再次提昇,她早已察覺有誰試圖鑽入她留下一絲不穩的風道。
「他在偷我的風。」葉子輕聲說,語氣近乎悲憫,像是看著一個自知無望仍咬牙向前的旅人,「他真的是很努力的那種人。」
「我剛剛看到他了。」豐仁平淡回應,「進入了我們風流的最外層,但只維持了四點五秒,他的懸吊撐不住。」
「我壓過前方路緣之後,會做一次甩尾式導風,直接把他推出我們的空域。」海音冷靜宣布:「這不是針對他,只是戰術選擇。」
「沒錯。」葉子的聲音有些低落,「如果我們不斷被模仿,終究會有人成功。」
下一個彎道來臨,高速進彎的瞬間,海音的車尾忽然輕彈一下,那是她獨特的尾部懸吊技巧,幾乎無法被感知的微幅甩動,便已改變整條風道走向。
瑜瑪如被颶風吹撕,車身一震、懸吊警示燈狂閃,他的操作板響起刺耳的提示音。
他被「擠出」了那條真空,回到了原本的亂流中。
「……對不起。」瑜瑪喃喃地說,右手回正車體,「我回來了。」
「我們看到了。」輝炎的聲音並沒有責備,而是平靜:「做得很好,現在回陣。」
「我切入左側防線。」瑪麗亞接上,「我們三人重組橫列。」
幾秒後,三輛順天車隊的車子回到隊形,但已被皇室車隊拉開近兩百公尺的距離。
而前方三輛皇室車隊的車輛,正如風馳電掣般,穿過下一段城市高架道,進入逐漸縮窄的隧道入口。
「我們來到第四段高架,之後會有九十度直角彎接城市匝道。」海音平靜說著,手指飛快在方向盤後方切換動力模式,「我要使用低重心推壓,加速出彎。」
「我會在妳尾後兩呎的位置內閃,從內彎給妳防護角度。」葉子應聲,「左側有風壓殘響,我會補強。」
「豐仁?」
「我會遲一點進彎,三秒後再出車,守住右側匝道口,讓你們順利疊上主線。」
這三人的節奏,彷彿不是在「駕駛」,而是在「合奏」——他們的速度、角度、轉向、推壓全都如同樂譜中的音符,各司其職又互為支撐,最終匯聚成一首無聲的勝利之歌。
順天車隊無法追上,但他們也未停下。
「我們離他們兩百一十公尺。」輝炎報告數據,「氣壓差距拉大到七十毫米汞柱,我們進入風壓死角。」
「如果繼續這樣拖下去,我們只能保住中段成績。」瑪麗亞咬牙,「我不甘心。」
「沒錯,但如果硬追,只會讓系統過熱。」輝炎頓了下,說道:「轉換成防禦陣型,確保我們能夠守住這一輪的積分。」
「理解,我守內線。」瑜瑪冷靜接應。
「我守右外。」瑪麗亞咬緊牙關,「我知道我不會追到,但我可以不讓其他人超過我。」
「我在你們之中,扮演核心位。」輝炎說:「從現在開始,這不是追逐,而是防衛戰。」
車隊在微妙的協調下重組,儘管距離領先三位皇室車手仍遠,但順天車隊的行進線顯得沉穩而堅定。
這場賽事不只關乎誰最先衝線,而是誰能在壓力與絕望中,仍然堅守節奏,不斷修正自己與隊友的步伐。
而這,正是順天車隊所展現的精神。
海音的車,率先進入終段彎道,在一連串幾近無重力的下坡與上升波動中,仍維持極致穩定;她沒有加速到極限,而是用最「節能」的方式取得最大效率。
葉子緊跟其後,像是風的羽翼;豐仁則守住外環,將這段曲線切割為絕對安全的三段式運動,任何人想從他們之中找出破綻,都無從下手。
比賽最終段,皇室車隊毫無懸念地包攬前三。
海音第一,葉子第二,豐仁第三。
順天車隊則維持後段不被超越的狀態,穩穩地帶回三個名次——瑪麗亞第五得六分、輝炎第六得五分、瑜瑪第七得四分。
他們不是最先的,但他們從未放棄。
在那一條用速度、壓力與執念編織的路上,順天車隊仍一步步向著終點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