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的最後一段,是《國民代表之言》與《御講話》的範本文字。
諸葛梁掃過一遍,語氣輕描淡寫:「把這些內容簡單修改一下就能用了。」
「知道了。」阿茲拉答應。
諸葛梁伸手,把兩個精緻的空包裝盒和包裝布遞給阿茲拉:「這就是明天和後天要用的國璽與御璽。雖然裡面什麼都沒有,但應付儀式,沒問題。」
阿茲拉接過,低聲應道:「明白。」
他轉身走出皇帝辦公室,腳步沉穩而迅速,靴底在拋光的地板上敲出乾脆的節奏聲,很快消失在遠處的走廊裡。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窗外午後的光線透過高大的拱形窗,斜斜灑在辦公桌上的檔案與銀筆上。順子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微微垂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她終於開口:「梁,我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
諸葛梁抬起眼皮,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什麼事?」
順子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辭:「大乾國一開始就有立法院,也有自己的《大□□》,這在歷史上算是很先進的制度……可是,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立法院和《大□□》卻被廢除了。這轉變未免太奇怪了,你不覺得嗎?」
諸葛梁微微皺眉,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敲。片刻沉默後,他才緩緩說道:「我……沒辦法給出確切的歷史依據,但我有個推測。」
順子側過頭,靜靜地聽著。
「上個世紀初,大乾國引進過一些難民。」諸葛梁的聲音帶著推理時特有的低沉,「雖然我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但從他們的姓名和命名方式推斷……應該來自亞洲。」
順子的眉頭輕輕蹙起:「亞洲來的難民,和廢除立法院、大□□……有什麼關聯?」
諸葛梁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在他心底閃過一個念頭——還好兩年前,為了與傑弗瑞·史坦利·岡茨對談,曾特地研究過亞洲神學,順帶也翻閱了一些亞洲歷史資料。若不是那次準備,今天他恐怕很難給出一個看似合理的推論。
他稍稍向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在為自己找一個條理清晰的開場:「亞洲第一個立法院是在十九世紀後期建立的,名叫帝國立法院。差不多就在那個時候,亞洲也進入了他們的文藝復興時期。」
「文藝復興……」順子低聲重複,眼神中閃過一抹探究。
「是。」諸葛梁點頭,「不過,並不是所有亞洲人都認同這場文藝復興的思想潮流。尤其是在二十世紀,亞洲的兩大帝國,一個滅亡了,另一個雖然還有皇帝,但實權已經被憲法架空。這些變化,對部分保守派而言,是衝擊、是威脅。」
順子微微前傾:「所以他們成了難民?」
「沒錯。」諸葛梁說,「他們離開了亞洲,來到非洲,選擇投奔當時已經成立數百年的大乾國。那時候,大乾國的政治制度是成熟的,立法院與《大□□》都運作良好。但這些來自亞洲的保守派難民,認為議會制度與憲政制度正是造成亞洲動盪的根源——因為在他們的眼裡,這些制度和文藝復興是綁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神情嚴肅:「在他們長期遊說之下,大乾國最終廢除了立法院和《大□□》。雖然這個推理聽起來有點牽強,但也算是一個自洽的解釋。」
順子沉默了片刻,卻又皺著眉說:「可是……歷史課本上明明寫著,炸藥、火槍、紙這些東西,都是起源於亞洲。既然亞洲沒有經歷過像歐洲那樣的文藝復興,怎麼會有這麼先進的發明?要知道文藝復興之前的歐洲……要多爛有多爛!」
諸葛梁露出一絲笑意:「亞洲的神學體系和歐洲完全不同。那裡的神學系統之間,時而合作,時而鬥爭,甚至會出現同一天在『東邊親密合作、西邊血流成河』的奇特景象。」
順子的眉頭更深了:「聽起來……很混亂。」
「是很混亂。」諸葛梁頷首,「但正因為如此,那裡從來沒有一個單一的神學體系,能像中世紀歐洲那樣,全面控制一個國家。再加上同一片土地上,政權更替頻繁——往往以戰爭的方式迅速變換國號。比如漢帝國、唐帝國、宋帝國、明帝國……」
他抬手在空中比劃,像是將歷史的脈絡一層層鋪開:「又或者是軍事政權的內部傾軋,比如卡瑪庫拉軍政府、穆洛瑪齊軍政府、埃朵軍政府,那些時期,武裝家族政權之間的爭鬥幾乎沒有間斷。對民眾來說,政治之外的思想空間,其實比中世紀的歐洲要寬鬆許多。」
順子微微眯起眼,露出一絲懷疑:「可軍政府,或者武裝家族政權,這些……能算是國家嗎?」
諸葛梁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可以算。那時的皇帝已被架空,實權全在軍政府統帥的手中。」
順子微微側過頭,眼神像是在權衡這段說法的份量,過了兩秒才淡淡回應:「好像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