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梁深知菲爾德有能力完成任務,但他並不信任菲爾德手下的那些本地警察。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或許對皇命抱有敬畏,卻未必真心認真去做。於是他刻意設計了這樣的方案:讓警察把錄音帶送到祭拜廳,並且親自聽完,寫下收聽心得,再帶回交差。這不只是任務,更是一種檢驗,透過文字留下痕跡,逼迫他們參與其中,無法推諉。
然而,即便如此,諸葛梁仍舊不放心。於是,他指示庫勒納爾克安排軍人跟隨。軍人不像地方警察,他們更為嚴謹,更懂得服從。他們的跟隨,不僅是實際的監督,更是一種威懾,防止任何人心存僥倖,敷衍了事。這樣一來,警察不得不全力以赴,而軍人也能確保任務徹底執行。
在諸葛梁的眼裡,這是一盤雙重保險的棋局。表面上是警察在執行「皇聲廣播」的任務,實際上卻有軍人的影子在後面緊盯。誰若敢怠惰,馬上就會被揭穿。這既是手段,也是警告:皇權不容忽視,任何命令都必須被徹底完成。
蒸汽汽車的尾氣散在清晨濕潤的空氣裡,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勾勒出銳利的輪廓。這一日,任務已經傳遞到地方。
一名警察穿著深藍色制服,帽簷壓得低低的,沿著石板路快步走進祭拜廳。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裡頭瀰漫著香煙的味道,神龕前供桌上燭火搖曳,銅鐘與石鼓靜靜矗立。大祭司身披白袍,胸前垂著銀色符牌,眼神堅定,聲音低沉卻清晰。
「我們已經收到皇帝陛下的命令,」大祭司神色莊嚴地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警察點點頭,語氣乾脆:「很好,開始行動。」
隨著指令,所有神職人員一一停下手邊的經卷與祭儀,整齊排在中央,面朝前方。他們肅穆無聲,雙手交疊於胸前,低頭恭聽。警察走向一旁的木桌,把磁帶從皮箱裡小心拿出,動作謹慎,彷彿那是一件不容閃失的聖物。他將磁帶塞入錄音機,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按下播放鍵。
隨即,「咔嗒」一聲,齒輪轉動,磁帶捲軸開始運作。錄音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緊接著,皇帝順子莊重的聲音自機器裡傳出,在祭拜廳的穹頂下迴盪,像是直接從天空降臨。
「各位祭司,你們都是大乾國最忠誠的支柱,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我在此對你們表示最深切的關懷與敬意。
最近,惡鬼作祟的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凶了。我知道,你們之中已經有許多優秀、勇敢的同袍,在和這些邪魔抗衡的過程中,不幸殉職了。每一次聽到這樣的不幸消息,我的心都像被針扎一樣痛。這些逝去的祭司們,他們都是為了國民、為了信仰而犧牲,他們已經卸下了人間的重擔,被天上的神接引,去了天國,獲得永恆的安息與榮耀。
各位也知道了,在這次的危難中,神廟女哈拉達·艾娜女士的出現與行動,尤其讓我深思。她能夠消滅那些最兇惡的鬼魅,這絕對不是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這就是神派下來的恩典和神蹟!
你們手上的經書,是我們信仰的基石,是記錄了神最原始、最偉大作為的寶典。經書裡詳細記載了幾千年前,神做的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些都是永恆的真理,我們必須堅守。
但是,各位要明白一個道理:神是永恆的。
神在經書完成、發行之後,難道就不再關注人間、不再作為,不再展現神蹟了嗎?當然不是!神對這個世界的愛從未停止,所以,經書發行之後,祂所做的事情,自然就不會出現在經書裡面。
比如幾百年前,或者是幾十年前發生的、由神促成的善舉,那些神聖的時刻和神蹟,我們一樣要相信。神一直都在,祂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在展現祂的力量與慈悲。
所以,我希望你們要更有智慧地看待這一切。當你們聽到或有人親眼見證了一些經書上沒有記載的新的神蹟時,只要這些事情的本質是良善的、是光明的,並且不跟經書裡面的核心教義有所衝突,那麼,我們就不應該直接否定它!
神的愛是無邊無際的。哈拉達·艾娜女士的出現,就是神在提醒我們,要用更開放的心去迎接祂永不停止的恩典。
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堅定信仰,神一定會帶領我們度過這次難關!大家辛苦了!願神與你們同在!」
聲音停下,錄音機的捲軸依舊轉動片刻,最後「咔」地一聲,安靜下來。
廳內一片寂靜,神職人員的眼中閃著光芒,有的雙手合十,有的微微點頭,仿佛仍沉浸在剛才的語句裡。
警察打開筆記本,俐落地提筆,在紙面上記錄心得。他一言不發,只是專注寫著,臉上保持嚴肅。過了一會兒,他闔上本子,收好。
「好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不打擾了。」警察恭敬地說。
大祭司微微頷首,手中銅鈴輕輕一響,算是回應。
警察轉身,推開厚重的木門,光線灑進來,落在他堅毅的臉龐上。他快步走出祭拜廳,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盡頭。廳內則再次恢復原有的寧靜,只有香煙緩緩升起,直衝穹頂,似乎在替剛才的「皇聲廣播」加上另一層莊嚴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