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看著他,眼神變得柔和。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那第二條——如果我擔任行政職,皇帝職務就會自動中止,這是不是意味著未來憲法全面實施後,我也能直接參政?」
諸葛梁點頭,「理論上可以,但最好不要這樣做。」
順子挑眉,「為什麼?」
「因為那樣會打破我們現在的權力平衡。」諸葛梁語氣平穩,「陛下與貴族在幕後操盤,陛下在台前作為形象代言人。這樣出了問題,是行政院的責任,陛下仍能保持超然的形象。若直接參政,即便暫時中止皇帝身分,民眾仍會將責任歸於陛下。這會讓陛下從神壇走下來,捲入人間的泥濘。」
順子低聲笑了笑,「我懂你的意思。不過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每次行政院開會,聽你念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我都快睡著。現在想一想,像那個國家一樣,當一個沒有實權、只負責代表國家的形象代言人的皇帝,其實也挺好。」
她停頓了一下,又問:「不過,如果行政院通過違憲決議,我有沒有權力否決?」
「不行,」諸葛梁答得乾脆,「依照我們設計的制度,皇帝無否決權。但陛下可以在『御名御璽』之後提起憲政訴訟,交由司法院審理。若司法院認定違憲,就能由司法院否決決議。」
順子微微點頭,「也就是說,我仍有制衡手段,只是不直接介入。」
「正確。」諸葛梁笑了笑,「制度的美在於它能讓權力在無形之中運轉,而不是靠威嚴支撐。」
順子凝視著桌上那份尚未裝訂的草案,燈光在紙頁間閃爍。她忽然說:「有時候我覺得,你比皇帝還像皇帝。」
諸葛梁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我不過是個業餘的『設計師』,懂的只是規則。真正讓規則生效的,是陛下。」
順子沒有再說話。夜色沉了下來,窗外的噴泉聲變得低緩,似乎也在傾聽這座皇宮深處的對話。
第二天,晨光從皇宮東端的穹頂灑落下來,穿過厚重的琉璃窗,光線在地面的白色大理石上折射出一片淡金色的紋路。宮殿的中央,是一張以檀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橢圓桌,桌面上鋪著深紅色絨布,周圍整齊地排列著三十餘張椅子。
那是大乾國最高權力核心的所在——行政院憲法及司法修訂委員會的會議現場。
主宮殿的氣氛緊張而肅穆。牆壁上懸掛的掛毯織有皇徽與象徵「秩序」的蒼藍色紋章,地面鋪著厚重的地毯,行走其上幾乎聽不到聲音。殿外的軍樂隊早已退下,門廊邊的儀衛筆直地站著,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皇帝順子正位於會議長桌的最上端,氣勢端莊卻不失柔和。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雙手交疊在桌上,像是一座穩定的軸心。
在她右側,是皇后、同時也是行政院長的諸葛梁,他沒有帶紙本文件,手裡只有一支筆與一台手機。螢幕的光在他臉上閃動,照出那一貫冷靜的神情。
會議正式開始,諸葛梁低頭,用指尖滑動手機螢幕,文件的標題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第一份:《行政與司法相關企業與事務所管理法》。
諸葛梁抬起視線,略作停頓,螢幕上的文字反射在他眼底——那是一份看似繁瑣卻極其嚴謹的草案。
會議的第一階段,便是對這部新法進行逐條審議。
會場裡傳來紙頁翻動的細微聲,每個人都在核對版本。諸葛梁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頁面停在條文:
「凡成立具行政或司法功能之企業或事務所者,須年滿二十歲,並經行政院會議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參議院與眾議院各三分之二以上立法委員、司法院三分之二以上大法官同意,方得以正式成立。但因《行政院組織法》修訂而需要新建對應之企業或事務所時,僅得行政院會議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同意方得以成立。」
他眼神微動。這條文看似嚴苛,實則建立了一個近乎封閉的體系,只有受信任者、具合法背景者才能介入。
文件後續條文提到:「同一家族不得重複設立相同性質企業;一個企業僅得承擔一項功能。法律修訂須經行政院長、參議院長、眾議院長、司法院長全數同意,方得生效。」
在場的官員們低聲交流,有人快速記錄,有人抬頭注視皇后。順子則靜靜看著,目光不曾動搖。
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她的沉默,便是最強的命令。
就在此時,諸葛梁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語氣,向在場所有官員解釋一個關鍵點:
「各位請注意,關於條文中提及的『年滿二十歲』這一項資格線,我的設計是:現行制度暫時維持年滿二十歲。我的個人提議是,當在座各位企業主和相關職位的老闆們普遍年滿四十歲後,我們需要啟動修訂程序,將這個門檻提高到『年滿四十歲』。」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確認眾人都在聽。「我們都清楚,大型企業的法人資格需要更豐富的人生閱歷與成熟的判斷力。但如果我們現在就將標準提高到四十歲,那麼在座所有的老闆將會失去作為法人的合法性。因此,為了平穩過渡,我們現在暫時維持二十歲的資格線,這是一個隱藏的保護機制,確保在場諸位的合法權益,同時也為未來數十年後建立更穩固的體制做準備。」
文件讀完時,會場的燈光似乎變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