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熙看著披薩表面慢慢凝住的起司，喃喃道：「這聽起來像恐怖故事，但又是史書。」

薩艾把奧登鍋蓋稍微掀開一點，讓熱氣跑掉。「而且為了安撫亡靈或輿論，滕飄九年十月，皇帝還一次大幅晉升五個人——其中有王爵阿斯卡貝、王爵奇弗米，還有女王爵瑪朵卡塔、女王爵琪、女王爵奧熙弩蜜。這些都是王爵納尬亞的遺孤。很多人覺得那是一種補償。」

塔卡熙終於忍不住吐槽。「補償？人都死了，補償給活著的小孩？聽起來比較像是在跟鬼談條件。」

薩艾沒有否認，只是語氣放得很平。「皇后蔻苗還發願抄經，可能也是為了彌補虧欠。她甚至一度住進舊的王爵納尬亞宅邸。」她說完，停了一下，像把最後一顆釘子輕輕敲進去，「而且事件十年後，滕飄十年秋天，有個叫奧托摩·諾·柯慕熙的人，用刀斬殺了當年誣告王爵納尬亞的那個告密者——納卡托米·諾·米亞科托廓洛·諾·阿茲瑪希托。」

塔卡熙睜大眼。「在辦公空檔砍人？」

薩艾說：「差不多。兩人工作地點相近，還一起下『伊格』棋，聊到王爵納尬亞，柯慕熙氣到直接拔刀。這段被記下來，有一個更重要的點——《編年史續篇》用的是『誣告』這個說法。」

塔卡熙沉默了好幾秒，像是終於聽懂薩艾一開始那句「出事出到寫進史書」的重量。「所以後世其實承認這是一樁冤案？」

薩艾抬眼看向牆上那三首詩，聲音變得很輕。「至少在那本書被編纂的年代，已經是共識了。所以這間店把他的詩掛在入口最顯眼的地方——我才會覺得，這裡很可能跟他的後代有關。」

塔卡熙低頭看著披薩，終於試探性地用叉子戳了一下邊緣，這次沒有被燙到。「食物總算願意讓人吃了。」他隨即又抬頭看薩艾，「但我現在有點……吃不下那麼快。妳講得太沉重了。」

薩艾夾起一塊魚板，這次終於能入口，仍舊先吹了兩下。「文化主題餐廳本來就不是只有吃。有時候你咬下去的不是味道，是一段歷史。」

塔卡熙把披薩送到嘴邊前停了一下，視線飄向牆上的詩，像在重新衡量那幾行字的重量。「好吧。那我至少要知道——我現在吃的披薩，算不算也被詛咒加持過？」

薩艾終於笑出聲，聲音把剛才那層沉悶撕開了一條縫。「不至於。但你如果敢把詩當裝飾不看，我不保證你的披薩不會變難吃。」

此時的吉薩伊大學，卻完全是另一種景象。

原本應該只是週六略顯冷清的校園，如今卻陷入一片異樣的寂靜。時鐘樓高高矗立在校園中央，本該只在整點響起的鐘聲，此刻卻毫無規律地響動著。

「噹——」

聲音低沉而悠長，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震動感，彷彿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敲擊在人的腦內。

幾名原本在草地上聊天的學生，在第一聲鐘響時還只是皺了皺眉，露出疑惑的神情。「欸？現在幾點了？」

「不知道欸，好像不是整點吧……」

但還沒等他們確認，第二聲鐘響已經接著響起。

「噹——」

這一次，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像是壓在胸口一般。有人伸手按住太陽穴，臉色開始發白。「奇怪……有點暈……」

第三聲鐘響落下的時候，已經有人站不穩了，膝蓋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噹——」

聲音一波一波擴散開來，像是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校園。短短幾分鐘之內，原本零星分散在各處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無論是走在走廊上的、坐在長椅上的，甚至是剛從建築物裡走出來的人，都無法抵抗那種侵入性的震動。

最後，整個校園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時鐘樓的鐘聲，還在不斷地、不規律地響著。

「塔卡熙納·卡伊弗伍索烏」文化主題餐廳裡，塔卡熙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他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然後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促的節奏，幾乎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重點：「這裡是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緊急通知，吉薩伊大學發現入侵者機器人活動，已經造成群體昏迷現象，判定為高優先級事件，請立即前往處理。」

「了解。」塔卡熙的語氣變得簡潔而直接，「我現在就出發。」

電話掛斷的瞬間，空氣似乎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薩艾抬頭看著他，表情從原本的輕鬆轉為疑惑與一點不安。「怎麼了？」

塔卡熙沒有坐回去，他把手機收起來，語氣雖然平穩，但已經沒有剛才那種閒聊時的隨意。「入侵者機器人，又出現了，在吉薩伊大學。」

薩艾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還真是不挑時間欸，連吃飯都不放過。」

塔卡熙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現金放到桌上，推到薩艾面前。「妳先吃吧，這些應該夠結帳了。我處理完就回來找妳。」

薩艾看著那幾張鈔票，又看了看他，語氣帶著一點半開玩笑的抱怨：「你每次都這樣，感覺我像被丟包一樣。」

塔卡熙輕笑了一聲，但沒有反駁，只是說：「這次比較急，抱歉。」

薩艾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啦好啦，快去吧，小心一點。」

塔卡熙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快步離開餐廳，推開門的瞬間，外面的空氣帶著街道的喧囂撲面而來，與室內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